第九章 冷面阎王的奇怪行为

林特助觉得自己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商业并购、股权争夺、跨国诉讼——他跟陆景琛一起扛过来的危机，随便拎出一件都能上财经头条。

但他从没见过陆景琛为了一个人反复无常到这种程度。

“林特助，查一下《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的出品方。”

林特助翻看文件的手顿住了：“……您说什么？”

“那部土味短剧。”陆景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秦清欢那份八百字的观后感。她居然真的写了，而且还写得挺认真，从剧情逻辑到人物塑造逐一分析，最后还附了一段“建议编剧提升台词质量”的总结。

陆景琛看了两遍。不是因为观后感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每一行字都在提醒他——她看这部剧的时候，笑得花枝乱颤，还差点跟着唱主题曲。

“我想知道这部剧是谁拍的。”陆景琛说，“查一下出品公司，看看有没有投资价值。”

林特助深吸一口气，在平板电脑上记下：土味短剧投资调研。然后他就知道，这只是开始。果然——

“还有，明天让苏珊安排她去参加那个新项目的前期调研。”陆景琛翻了一页观后感，“她写东西条理挺清楚的，放在行政部浪费了。”

“哪个新项目？”

“城南的文旅综合体。让她跟市场部一起去，不用干太多活，先看看。”

林特助在平板上又加了一条。他现在已经麻木了。总裁的意思很明确——这位秦小姐不能一直在角落里当小透明，得让她慢慢往核心业务靠，但又不能太快，怕她压力大。这个分寸感，林特助觉得比做十份商业计划书都难。

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加班，手机又响了。

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调查一下市面上口碑好的言情短剧编剧，挖几个过来。】

林特助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弹出来：【算了，先别挖。先让我妹整理一份推荐片单。】

放下手机，林特助望着办公室天花板发了片刻呆。他以前处理的工作：收购方案、上市计划、竞争对手分析。他现在处理的工作：土味短剧投资、言情编剧挖角、大小姐的追剧片单。这个画风转变之快，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但他家总裁显然没有这种困惑。陆景琛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份观后感，嘴角微微上翘，心情好得让进来签字的副总都愣了愣。

“陆总，您今天心情不错？”

“嗯。”陆景琛把观后感放进抽屉，“看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副总识趣地没再多问。

另一边，秦清欢正在新工位上兢兢业业地干活。自从摸鱼被当场抓包之后，她这几天的工作状态堪称劳模。苏珊路过的时候都要多看她两眼，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之前被定义为“小透明”的下属。

“清欢，明天你跟市场部去城南，有个文旅项目需要前期调研。”苏珊把一份资料放在她桌上，“带上这个，提前熟悉一下项目背景。”

秦清欢愣了一下：“我只是行政专员，项目调研不是市场部的事吗？”

苏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项目组缺人。你看一下资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让秦清欢没机会追问。

秦清欢翻开资料。城南文旅综合体，陆氏集团今年最大的综合开发项目，总投资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这种级别项目的前期调研，通常是给资深项目经理做的。她一个入职一年半的行政专员，凭什么？

她把资料合上，又翻开。算了，领导安排什么就干什么，问太多显得她不积极。但心里那个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这该不会又是陆景琛安排的吧？

第二天去城南的路上，这个怀疑得到了证实。

商务车里坐了五个人：市场部的两个同事、秦清欢、苏珊，还有林特助。林特助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他是总裁特助，通常只在总裁出现的场合才会现身。一个分公司级别的前期调研，怎么惊动了他？

林特助坐在副驾驶，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平板。但他每次回头跟苏珊说话的时候，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扫过秦清欢。秦清欢假装在看窗外，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地按计算器，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加起来——

食堂改革、果汁机、糖醋排骨、工位调整、观后感事件、现在的项目调研和林特助亲自陪同……等号后面的答案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有点坐不住。

调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清欢在项目地遇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陆景琛穿着衬衫西裤，站在规划中的商业街区模型前面，正跟几个项目负责人交谈。他今天没有带随行团队，只有林特助远远地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视察工作的，倒像是来散步的。

看到秦清欢，他停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秦小姐也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真的只是偶遇。

“陆总。”秦清欢礼貌地点头，决定打完招呼就走。

但陆景琛似乎不想让她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介绍项目进度的负责人：“稍等，我先跟秦小姐聊几句。”说完直接走向秦清欢，那几个项目负责人面面相觑——总裁打断工作汇报，就为了跟一个分公司的女员工“聊几句”？

“调研还习惯吗？”陆景琛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挺好的，学到很多东西。”

“这个项目前景不错，以后你会参与更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好像她的职业规划已经被他写进了工作日程。

秦清欢沉默了片刻：“陆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林特助今天来，是因为您安排的吗？”

陆景琛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倒是有些意外。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他是自己要求来的，说要考察一下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旁边正在喝水的林特助差点呛到。他什么时候自己要求来了？明明是昨晚陆景琛给他发的消息：“明天城南调研，你跟一下。别让她太辛苦。”

秦清欢并不傻，她看了一眼林特助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回答是假的。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明白了”，然后转身继续调研。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眼底的兴味愈发浓厚。她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沉得住气。

从城南调研回来，秦清欢在公交车上刷到了林特助的朋友圈。林特助的微信她是在调研那天加的——他主动扫码，说是工作方便联系。

林特助的朋友圈常年只有两种内容：转发公司新闻、深夜加班的工位照片。但今天中午他发了一条明显是手滑的东西——

“加班到现在，终于把那份‘特殊任务’做完了。总裁的追人计划又升级了，我快扛不住了。”

配图是办公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夹。

这条朋友圈在三分钟后就消失了，大概是被他秒删了。但秦清欢刚好在刷手机，看到了。存了下来。

她把截图发给苏小棠。

【秦清欢】：看到了吗？

【苏小棠】：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小棠】：实锤了！！！总裁特助亲自下场锤！！！

【苏小棠】：“特殊任务”“追人计划”——秦清欢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清欢】：他们公司高管的朋友圈都这么不注意隐私的吗？

【苏小棠】：重点是人家确实在追你啊！！！

秦清欢关掉对话框，靠在公交车窗上。窗外是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陆景琛没有因为她装傻而退缩，反而把攻势从暗转明了。

从食堂到工位，从调研到特助朋友圈，他每一步都走得不动声色，但每一步都在逼近她。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没存过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了三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您别这样”？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说“谢谢您的关注”？太假了。说“我也对您有好感”？她不敢。

这个人是她的老板。不对，她老板的老板的老板。他们之间隔着整个陆氏集团，从一层楼的距离变成了整座金字塔的高度。

秦清欢把手机收进口袋，决定继续装傻。

但装傻这种事，最怕的不是演技不够，而是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你装不装。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陆景琛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林特助，也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就那么一个人出现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若无其事地在她的新工位旁边停下来。

“昨天的调研报告写了吗？”

秦清欢抬起头，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苏珊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后面推了推眼镜，小林捧着杯子假装在喝奶茶，其他同事虽然假装在工作，但耳朵全都支棱着。

“写了，已经交给苏经理了。”秦清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嗯。”陆景琛点了点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给你的。”

是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

秦清欢瞪着那根棒棒糖。全办公室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粉红色的棒棒糖上。草莓味的。

“辛苦了。”陆景琛说完这两个字，终于转身走了。

他走后，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假装工作，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秦清欢把棒棒糖藏在文件下面，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小林已经忍不住了，从工位上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清欢姐，总裁为什么给你棒棒糖？”

“我怎么知道。”秦清欢面不改色。

“而且他知道你工位在哪。”

“巧合。”

“他知道你喜欢草莓味。”

“凑巧。”

“他今天没带林特助就自己过来了。”

秦清欢把文件盖在脸上，不想再回答了。她咬着那根棒棒糖，草莓味在舌尖上炸开，甜得她心慌意乱。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一个首富，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就因为她递了杯果汁？说了一句“拜拜就拜拜”？

那不是缘分，那是她脑子短路。

下午茶歇时分，茶水间里挤满了人。秦清欢接水的时候，听到隔壁市场部的几个女同事在小声议论。

“你们发现没有，总裁最近天天来。”

“而且每次都会经过行政部。”

“你们说会不会是苏珊？她是从总部调来的，说不定早就跟总裁……”

“不是苏珊。总裁看苏珊的眼神跟看别人一样，但他看秦清欢的时候——”

说话的人看到秦清欢走进来，立刻闭嘴。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大家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散了。

秦清欢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杯身。连同事都开始注意到了。再这样下去，她在这个公司待不了三个月就会被流言蜚语淹没。

她想调回原来的分公司。但她知道陆景琛不会放人——他好不容易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怎么会让她跑掉。

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秦清欢特意在办公室多待了半小时。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拎起包准备离开。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的脚步僵住了。

电梯里有人。陆景琛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拎着一个君悦酒店的打包袋，姿态闲适得像是等了一个世纪。

“食堂今天的菜不合你口味？”他问。

“合口味。”秦清欢说，“我自己带了饭。”

“是吗。”陆景琛把袋子递过来，“但你还是会收的，对吧？”

秦清欢看着那个袋子。糖醋排骨的味道已经透过餐盒飘出来，混着酸辣汤特有的香气。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陆景琛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的被她肚子叫声逗到的笑，眼角都弯了起来。秦清欢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不是总裁的假笑，不是谈判桌上的公式化微笑，是一个男人被喜欢的人逗乐时最自然的表情。

“饿了就别逞强。”他按下电梯，“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

“顺便的事。”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地堵住了她的全部拒绝，“我也住那个方向。”

秦清欢站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收下他的饭，就等于继续默认他这种步步为营的接近。不收，他大概会直接送到家门口——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不嫌多。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袋子。她只是个普通员工，没办法跟自己的终极大老板正面刚。再说，浪费粮食确实可耻。君悦的大厨是无辜的。

跟陆景琛一起下楼，她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写字楼大堂里格外响。陆景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好像故意放慢速度在等她。停车场里，那辆迈巴赫安静地停着，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陆总，”秦清欢上车之前转过身，“我有件事想问您。陆景甜是您妹妹，对吗？”

陆景琛拉开车门的动作没停，但他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下。被发现了。

“对。”他说，“她去找你了？”

“在楼下‘偶遇’了两次。”

“那丫头。”陆景琛摇摇头，语气里的宠溺多过责怪，“她说想认识你。我说了让她别打扰你工作，但她不听我的。”

秦清欢没有上车，站在车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份打包袋。她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您妹妹来认识我，您送来排骨，您天天往分公司跑——陆总，说真的，您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琛转过身，隔着车门看向她。停车场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灯洒下昏黄的光，他的表情半明半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秦清欢说，“所以我在问您。您这样我很困扰。”

陆景琛沉默了片刻，然后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困扰。”他重复这两个字，似乎在咀嚼它的含义，“我做什么让你困扰了？改善食堂、调整工位、让你参与好项目——这些不是每个员工都想要的吗？”

“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清欢说不出话了。她要怎么回答？说“您在追我所以我很困扰”？万一他说不是，她就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包袋，声音闷闷的：“总之，您这样让人误会。”

陆景琛看了她良久，然后忽然笑了：“误会什么？误会我在追你？”他往后退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要误会也是我先开始误会的，要解释也该我来解释。”

秦清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君悦餐盒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系好安全带。”他说。

她系好安全带，车子无声地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车厢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秦清欢。”陆景琛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平静而清晰，“我没有误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清欢握紧了手里的打包袋。

他没有说“我在追你”，但他这句话的意思，比直接说出来还要明确。秦清欢转头看着窗外，不敢跟他对视。

完了。

彻底完了。

今天连装傻都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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