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无声的告别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贺之舟去洗澡，顾萧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要走的事，她还没开口。

水声停了。

贺之舟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湿着，几缕搭在额前，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萧说。

贺之舟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他伸手关了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房间笼在一片柔软里。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指在她腰侧慢慢地画圈。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急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连吻都带着克制。

顾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纠缠着，一次，然后结束。

贺之舟又去浴室冲澡了，顾萧想着他一出来就跟他告个别吧。

贺之舟人没有出来，声音先来了：“姐姐，我明天要回趟学校，六点就出发，你自己在家或者出去转转，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

顾萧“......”这算心有灵犀吗，那就不说了？

早上8点半，纽约中心贺氏风投公司几个字被太阳折射的闪闪发光。

本来九点上班的员工都正襟危坐的在座位了，接到通知，总裁今天到公司，连前厅的地都擦了3遍，蹭光瓦亮。

贺之舟推开贺氏风投的大门，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前台的小姑娘两眼冒桃花，动作却规矩到不行，贺之舟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汪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蹿到他面前。

“老大！你可算来了！股东会那帮老头子一早就来了，约见情人都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

“知道了。”贺之舟走进电梯，汪卫跟进去，嘴巴没停过。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这几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我问你你也不回消息——”

贺之舟看了他一眼。

汪卫闭嘴。

电梯到了，贺之舟走出来，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排人，西装革履，面色严肃。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贺之舟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开始。”他说。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贺之舟已经先说了。

“我宣布两件事。第一，贺氏风投的工作重心将向国内市场转移。第二，我本人将回国常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贺总，这太突然了——”

“国内市场的体量跟北美没法比，这时候转移重心，不是自断臂膀吗？”

“而且您回国常驻，这边的业务谁来打理？”

贺之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通知，不是商量。”

会议室又安静了。

第二股东——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沉沉地看着他，终于开口：“贺总，这是股东大会，不是你的一言堂。”

贺之舟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个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张叔，”贺之舟的声音淡淡的，“我敬你是长辈，这次就算了，我手里有贺氏风投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您要不要算算，这贺氏能不能成为我的一言堂？”

姓张的中年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贺之舟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能让人心脏受缩。

“贺氏风投这些年，各位赚了不少，跟着我贺家，没让你们亏过，但赚了多少，是本事；忘了本，是脑子有问题。”他顿了顿，“我贺之舟决定的事，要么跟着干，要么拿着钱走人，你们的股份，我双倍价格回收，要走要留，随你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还有谁有意见？”贺之舟问。

没有人敢说话，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贺之舟是个标准的活阎王。

他点点头，直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那就这样。散会。”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贺之舟站住，没回头。

微微安从座位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上他“贺总，我跟你一起去中国。”

贺之舟转过身，看着她，微微安仰着脸，眼睛里有光，像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用。”他说，语气比刚才对股东们稍缓了一些，但还是不容置疑，“这边需要你坐镇，我回国后不急着扩张，但北美的盘子不能乱，只有你，我放心。”

微微安张了张嘴：“可是......”

贺之舟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开口，声音轻下来，却更不容反驳“微微安，在我这里，没有可是。”

微微安闭嘴了，她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好，那我等你回来。”

贺之舟没接这句话，转身走了。

汪卫在后面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微微安，又看看贺之舟的背影，欲言又止。

同一时候，顾萧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手机里有顾微的微信留言：“今天几点回。”

顾萧：“下午2点的飞机，直接飞沪市。”

顾微秒回：“起来了，我来接机。”

顾萧：“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回来。”

顾微：“那怎么行，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第一手八卦，我的干儿子来了没。”

顾萧摸摸并不存在的肚子，希望有了吧。

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行李还在原来的酒店，搬过来这几天，只买了一套睡衣、一件灰T恤。

贺之舟那件灰T恤。她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她把公寓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浴室里的牙刷、充电器、落在床头柜上的发绳。

该扔的扔，该拿的拿，十分钟后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生活的痕迹。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

这是她人生中最荒唐也是最潇洒的四天。

顾萧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

下午两点，顾萧的航班准时起飞，穿过云层，往大洋彼岸飞去。

同一时刻，一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舷窗外，雨后的城市被洗得一尘不染，查尔斯河安静地流过市中心。

他们不知道彼此在同一片天空下。

一个离开，一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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