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游乐场

顾萧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洗漱完拉开房门

贺之舟正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看着比前两天年轻了好几岁。

他在往吐司上抹黄油，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起来了？”他头也没抬，“赶紧吃早饭，昨天就吃了一顿，饿坏了吧。”

顾萧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贺之舟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嘴角弯了一下：“我害的？姐姐，昨天是谁后来——”

“闭嘴。”顾萧咬着吐司，瞪他。

贺之舟举起双手投降。

顾萧把吐司咽下去，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窗外的好阳光：“你今天要出去？”

“嗯。”贺之舟在她对面坐下，“带你出去转转，有没有想去的？”

顾萧想了想：“你定吧，我对波士顿不熟。”

贺之舟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忽然说：“游乐场。”

顾萧愣了一下：“游乐场？那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我想去不行吗？”贺之舟假装低头喝了一口牛奶，耳尖有一点红。

她忽然明白了。

前天她说“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她以为他没在意，原来他记住了。

原本要说明天走的话停在嘴边，罢了，今天先开开心心玩一天。

“走吧。”她说。

贺之舟抬头看她。

“不过——”顾萧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站起来，“这点可吃不饱，我们先出去再吃点东西。”

贺之舟也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昨天在超市她说“你是打算累死我啊”他说“那就少吃点吧”。

没忍住，都笑了。

波士顿的游乐场在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

贺之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车，黑色的SUV，车内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顾萧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他发动引擎的动作——熟练，像开了几年车的样子。

“你的车？”她试探的问。

“租的。”他说。

顾萧点点头，没再问。

四十分钟的车程，不长不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音箱里放着低低的英文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顾萧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不为任何目的，纯粹地在路上。

不为签合同，不为赶时间，不为见客户。

就是……在路上。

游乐场门口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偶尔有几对情侣。

贺之舟去买票，顾萧站在入口处等他，看着一个小孩举着粉色棉花糖从面前跑过去，后面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妈妈。

“走吧，顾小盆友。”贺之舟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还有一根棉花糖——蓝色的。

顾萧看着那根棉花糖：“你买这个干嘛？”

“我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那个小女孩的棉花糖盯串。”贺之舟把棉花糖递给她，“给你。”

顾萧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她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

“不好吃就别吃了。”贺之舟说。

“买的都买了，不能浪费。”顾萧又咬了一口，心里涩涩的。

贺之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先进了旋转木马区。

顾萧看着那些彩色的小马，有点犹豫——这是给小孩坐的吧？

“上去。”贺之舟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坐上去，手扶着杆子，贺之舟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匹上，腿太长，踩在地上，看着有点滑稽。

音乐响起，木马慢慢转起来。

顾萧扭头看他，他正掏出手机拍照。

“你别拍我！”她伸手去挡。

“来不及了。”贺之舟把手机收起来，笑得一脸得意。

顾萧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从旋转木马下来，他们去了碰碰车。

这个不用犹豫，顾萧直接选了一辆蓝色的车坐进去，贺之舟坐在旁边那辆红色的，铃声一响，顾萧一脚油门撞上去——砰。

贺之舟被她撞得往前一倾，回头看她：“你故意的？”

“你技术不好怪谁”顾萧笑容狡黠。

然后她又撞了一下。

贺之舟被她气笑了，调转方向，开始追她，两辆车在场地上你追我赶，砰砰砰砰，撞得不亦乐乎。

顾萧笑得前仰后合，方向盘都握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碰碰车结束的时候，她的脸都笑僵了。

“跟国内的游乐场比起来怎么样？”贺之舟问

顾萧“我说从小到大一次没有玩过你信吗？”

孤儿院偶尔有志愿者带他们出去玩，但去的都是公园、博物馆，不要门票的那种。

游乐场的门票太贵了，从来没有人带他们来过。

“信，那今天我们要玩个够，走走走。”贺之舟说拉起她的手往期奔，好像跑得快哪些遗憾就追不到。

他们又去了海盗船、过山车、旋转飞椅。

顾萧坐在过山车上，车缓缓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整个波士顿尽收眼底，查尔斯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远处的高楼像积木。

然后车俯冲下去。

风灌进嘴里，她张着嘴，喊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扶手，贺之舟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车在轨道上翻滚、旋转，她的心跟着忽上忽下。

等到车停下来，她的腿是软的，手还被他握着。

“还好吗？”他问。

顾萧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贺之舟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们又坐了一次过山车，然后第三次。

第三次下来的时候，顾萧是真的站不稳了，扶着贺之舟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她说，“今天太刺激了。”

“还有很多刺激的没有玩呢，我们继续。”贺搂着她问。

“不了不了，人要服老。”顾萧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奶茶“该回去了。”

“再等等，马上天黑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可好看了。”

贺之舟的推荐果然不错。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上升，整个波士顿在脚下慢慢铺开，查尔斯河、高楼、远处的山丘，还有更远处的大西洋，全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顾萧趴在窗边，安静地看着。

“好看吗？”贺之舟问。

“好看。”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一个城市。”

贺之舟没说话。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姐姐，你是做什么的？”

顾萧：“怎么，查户口，我家户口本没有那么好上。”

贺之舟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天前说的话回旋镖这么快回到自己身上。

“你也可以问我，我们当时不熟........”

“不必了，姐姐呢开了一家游戏公司，这次来是谈合作的，我们公司即将上市了，怎么样，厉害吧。”

贺之舟夸张的怪叫：“哇喔，这么厉害的姐姐，我是不是要再努力一点，争取能被姐姐长期包养。”

顾萧白了他一眼

摩天轮缓缓下降，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顾萧看着那些灯，有些话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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