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在明朝搞高速公路是否搞错了什么

大运河，邳州段。

要说这大运河，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好玩意儿。自隋炀帝开凿以来，一千多年了，南粮北运，盐铁往来，都指着这条水路。平时河面上樯橹如林，白帆蔽日，那叫一个热闹。

可眼下这光景，就有点瘆人了。

李旭的货船“顺风号”——名字挺吉利，可一路北上就没顺过——正慢吞吞地往北挪。为啥慢？因为运河上漂着东西。

不是寻常的货物，是棺材。一口接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顺着水流往下漂。有的棺材盖被冲开了，里面空的；有的盖得严实，但渗着黑水。船工们吓得脸发白，都说这是不祥之兆，要掉头回去。

“木老板，这、这真不能往前了！”船老大姓王，五十多岁的老把式，这会儿说话都带颤音，“老汉我跑了一辈子船，从没见过这阵仗！这是运河龙王发怒了，要收人命啊！”

李旭站在船头，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棺材，眉头紧锁。郑爱国拿了根竹竿，挑开一口棺材盖，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内壁上有抓痕，很深，像是人在里面拼命抓挠留下的。

“不是瘟疫。”郑爱国低声说，“如果是瘟疫死的，该有尸体。这些棺材是空的，说明人是在棺材里消失的，或者……爬出来了。”

“爬出来？”张守成握紧刀柄。

“看抓痕的方向，是从里往外。”郑爱国指着棺材内壁，“而且你们闻，有股怪味。”

唐炎捂着鼻子：“像……像腐烂的肉，又像硫磺。”

“是尸臭味混合了化学制剂。”郑爱国用棉签刮了点黑水，装进试管，“回去化验。但我猜，这又是施密特搞的鬼。”

“他往运河里扔棺材干什么？”

“不是扔，是实验。”李旭突然开口，“这些棺材是从上游漂下来的。上游是山东，是清军控制区。施密特在用活人做实验，然后把实验体装进棺材，顺水放下来，看能漂多远，感染多少人。”

“可里面是空的……”

“因为实验体‘活’了，自己爬出来了。”李旭望向河岸两边荒芜的田野，“现在，那些东西就在岸上，在村子里，在城里。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行尸走肉’的传闻了。”

众人沉默。船还在慢慢往前挪，每过一段，就能看见岸上有被掀翻的棺材，还有散落的白骨——不是陈年老骨，是新鲜的，上面还带着肉丝。

“加速。”李旭下令，“尽快过邳州。这里不能停。”

“可前面就到淮安了，淮安现在是清军地盘，咱们的船过不去啊！”王船老大急道。

“我有办法。”

李旭回到舱里，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十几套清军号衣，还有伪造的关防文书——是张守成提前准备的。文书上写的是“奉摄政王令，押运军械往徐州”。

“都换上。从现在起，咱们是清军的运粮队。”李旭拿起一套千总服，“我是千总，守成是副手，郑先生是师爷，小炎是医官。其他人，都是兵。”

众人麻利换装。唐炎看着那套宽大的清军制服，有点为难——她得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还得在脸上抹灰，不然太显眼。

“唐姑娘，得罪了。”张守成递过来一把剪子，“您这头发……”

唐炎一咬牙，接过剪子，“咔嚓”几下，齐腰长发变成齐耳短发。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居然有几分英气。

“好了，走吧。”

货船继续北上。果然，在淮安水关被拦下了。守关的是个清军把总，满脸横肉，带着几十个兵，刀出鞘，箭上弦。

“停下！检查！”

“军爷辛苦！”张守成陪着笑递上文书，“咱们是徐州大营的，押运一批火药往徐州。这是关防，您过目。”

把总接过文书，眯着眼看了半天——他其实不识字，但装模作样。看完又盯着船上看：“运的什么火药？打开看看！”

“军爷，这火药见火就炸，不能开箱啊！”张守成凑近，悄悄塞过去一锭银子，“行个方便，前线等着用呢。”

把总掂了掂银子，得有十两，脸色好看了点：“既是军需，那就快过！不过……”他指了指李旭，“你们千总怎么不说话？”

李旭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满语说了句：“急事，赶路。”

他这口音，是跟郑爱国临时学的，半生不熟，但把总一听是“主子”的口音，立刻肃然起敬——清军里满人地位高，汉人军官会说满语的，多半是嫡系。

“嗻！您请！开闸放行！”

水闸打开，货船顺利通过。等走远了，唐炎才长出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李旭说，“清军现在战线太长，兵力分散，各关口都是应付差事。给钱就能过。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没发现吗？淮安守军，人少得可怜。”

确实，按说淮安是大运河重镇，该有重兵把守。可刚才水关那里，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还都是老弱。

“多尔衮把精锐都调去徐州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郑爱国分析，“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先打下徐州，再图南京。”

“那正好。”李旭看着地图，“咱们就趁虚而入，直插北京。”

五天后，山东兖州。

船到兖州，走不了了。为啥？因为前面没水了。

大运河在山东这段，全靠水闸调节水位。可今年大旱，河水枯竭，加上清军把上游水闸都关了——据说是为了防止明军水师北上——河道里就剩一摊烂泥。

“木老板，真过不去了。”王船老大哭丧着脸，“这船吃水三尺，现在水不足一尺，除非抬着船走。”

抬船是不现实的。李旭下船看了看，运河河床都裂了，别说船，人走过去都费劲。

“走陆路。”他当机立断，“弃船，换马车。郑先生，咱们离北京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八百里，但山路多，实际得走一千里。按马车一天走八十里算，至少要十二天。”郑爱国苦笑，“而且路上不太平，听说山东境内有‘白莲教’作乱，专劫官车。”

“白莲教？”李旭一愣。这不是明末农民起义的主力吗？怎么跑山东来了？

“不是原来的白莲教，是闻香教的一个分支，叫‘清水教’。”张守成解释，“教主叫王伦，自称弥勒转世，聚了上万人，在鲁西一带活动。清军剿了几次，没剿动，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闻香教的分支……李旭看向李岩。李岩是闻香教少主，这事他能解决。

“我去联络。”李岩说，“清水教虽然自立门户，但总坛的令旗他们还是认的。有他们护送，路上能省不少麻烦。”

“好，你去。我们在兖州等一天。”

李岩带两个人去了。李旭一行人在兖州城外找了个客栈住下——不敢进城，城里清军多，容易暴露。

兖州这地方，历史上出过不少名人，孔子、孟子都是这片的。可如今，城里城外两个世界。城里还有几分太平景象，商铺开着，茶馆有人；城外就惨了，到处是逃荒的难民，饿得皮包骨头，看见李旭他们穿着清军衣服，都躲得远远的。

“作孽啊……”唐炎看着那些难民，眼圈红了。她从怀里掏出些干粮，想分给他们，被李旭拦住了。

“不能给。你一给，所有人都围上来，咱们就暴露了。”

“可他们快饿死了……”

“饿死是迟早的事。”李旭声音很冷，“清军来了要杀，明军来了要粮，土匪来了要命。这世道，人命不如草。咱们救不了所有人，先救该救的。”

“该救的是谁？”

“天下人。”李旭说，“但得先有天下。”

唐炎不说话了。她知道李旭是对的，但心里难受。她想起在现代看的那些历史书，上面轻描淡写的一句“明末***，死者无算”，背后是多少这样的人间惨剧。

傍晚，李岩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没谈拢？”

“谈拢了，但……”李岩压低声音，“王伦说，可以护送咱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您，亲自谈。”

“见我？他知道我是谁？”

“知道。他说，时轮告诉他，这几天会有贵人过境，让他务必留住。”李岩苦笑，“看来范文寀的触角，伸得比咱们想的还长。”

时轮……李旭沉吟。范文寀用预知能力，在山东也布了局。这个王伦，恐怕不只是白莲教余孽那么简单。

“见就见。什么时候？在哪儿？”

“今晚子时，城外十里，白云观。”

子时，白云观。

这座道观年久失修，墙塌了半边，三清像东倒西歪。观里点着几盏油灯，光影摇曳，显得鬼气森森。

李旭只带了张守成和郑爱国。一进观，就看见大殿里坐着个人，穿着白色道袍，披头散发，盘腿坐在蒲团上。看年纪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木老板，久仰了。”王伦开口，声音沙哑，“不，该叫您……摄政王殿下。”

“王教主客气。”李旭在他对面坐下，“教主说时轮有示，不知是什么示？”

“时轮说，您身上有三合令，是洪武皇帝留下的宝贝。还说，您从三百后来，要救大明。”王伦盯着他，“是真的吗？”

李旭心里一凛。时轮连这个都知道？范文寀到底把情报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是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是真的，”王伦缓缓站起，走到三清像前，点燃三炷香，“那我清水教上下万人，愿奉您为主，助您北伐，恢复汉家江山。”

“条件呢？”

“事成之后，您要封我为国师，立白莲教为国教。还要……把时轮给我。”

果然，还是为了时轮。李旭不动声色：“时轮在范文寀手里，我怎么给你？”

“范文寀答应我，只要我留住您，就把时轮给我。”王伦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觉得，跟您合作，比跟他合作划算。因为他只是条狗，而您……是真龙。”

“哦？何以见得？”

“时轮显示的未来里，有两条路。”王伦说，“一条路，范文寀得到三合令，融合时轮，成为半神，但天下大乱，汉人十不存一。另一条路，您得到时轮，融合三合令，重整山河，开创盛世。我虽然想成仙，但更想活着看见盛世。”

这话说得实在。李旭笑了：“好，那就合作。你要怎么护送我们去北京？”

“走‘神仙道’。”王伦走到墙边，推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是前朝修的地下密道，从山东直通河北，原是备着漕运断绝时运粮用的，后来荒废了。我知道路，三天，就能把你们送到北京城外。”

三天？李旭看向郑爱国。郑爱国拿出平板电脑——虽然大部分功能失灵，但离线地图还能用。他调出华北地形图，果然，有一条几乎笔直的虚线，从兖州直插北京。

“这……这是高速公路的走向啊！”郑爱国惊讶。

“高速公什么？”王伦没听懂。

“没什么。”李旭摆摆手，“这密道，清军知道吗？”

“不知道。知道这密道的，全天下不超过十个人。我也是偶然从一本古书里看到的。”王伦说，“而且密道里有机关，有岔路，没人带，进去就出不来。”

“好，那就走密道。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王伦吹了声口哨，从观外进来十几个白衣人，都是清水教的骨干。每人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是干粮、水、火把。

“教主，都准备好了。”

“走。”

一行人进入密道。密道很宽敞，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青石板，墙壁是砖砌的，还留有灯台。只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塌了，得爬过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个岔路口。王伦停下，指着左边那条路：“这边通往德州，是死路，尽头是陷阱。右边通往沧州，才是正路。但路上有七道机关，我的人知道怎么过，你们跟紧，一步别错。”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地上有翻板陷阱，墙壁上有箭孔。清水教的人熟门熟路，用木棍触发机关，等箭射完了再走。李旭一行人看得心惊肉跳，这要是自己闯，十条命也不够死。

“王教主，这密道是什么时候修的？”郑爱国一边走一边问。他是搞技术的，对这古代工程很好奇。

“据说是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为迁都北京修的。”王伦说，“当时从南方运建材、粮草，走运河太慢，就修了这条密道。但修好后没用几次，就封存了。怕有人利用密道直捣京城。”

永乐年间……那就是十五世纪初。明朝的工程技术能达到这个水平？李旭有点怀疑。这密道的规格、走向，太像现代的高速公路了。除非……

“郑同志，扫描一下墙壁成分。”

郑爱国拿出便携仪器，扫描墙壁。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不是普通的砖，是水泥！虽然配比粗糙，但确实是水泥！而且……墙壁里有钢筋，虽然锈了，但确实是铁条！”

明朝有水泥？有钢筋混凝土？李旭和王伦都愣住了。

“不可能！”王伦摇头，“我查过史料，这密道是永乐三年开工，永乐五年完工，两年时间，怎么可能用水泥？”

“除非……”李旭想到一个可能，“除非修这密道的人，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您是说……”

“穿越者。”李旭缓缓说，“在永乐年间，就有穿越者，用现代技术修了这条密道。而他，可能就是三合令的第一任主人。”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解释得通。为什么三合令会有时空功能？为什么时轮和三合令同源？因为它们可能都来自同一个源头——某个更早的穿越者，或者外星文明，在明朝留下了“种子”。

“继续走。”李旭说，“答案可能在密道尽头。”

一行人加快脚步。又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个车站，有站台，有轨道，甚至还有几辆锈迹斑斑的“车”——不是马车，是铁皮车，有轮子，有方向盘。

“这……这是汽车？”唐炎瞪大眼睛。

“是，但很原始。”郑爱国检查了一辆，“用蒸汽机驱动，看这锅炉，应该是高压蒸汽。这技术，至少是十九世纪的水平。”

明朝的地下，藏着十九世纪的蒸汽汽车。所有人都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看那里。”张守成指着站台尽头。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众人凑近。碑文是楷书，很工整，但内容惊世骇俗：

“余，大明洪武太子朱标，自后世来。知天命不永，故留此密道，藏此重器，待后世有缘人。三合令、时轮，皆余所制，为镇国神器。然神器有灵，择主而侍。得之者，可改天命，救苍生。然切记：天命可改，不可逆。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永乐五年三月，朱标绝笔。”

朱标？朱元璋的太子，那个早死的朱标？他是穿越者？还制造了三合令和时轮？

李旭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如果朱标是穿越者，那朱元璋知道吗？朱棣知道吗？这密道，这汽车，这水泥……这一切，都是一个明朝太子留给后世的礼物？

“所以，三合令和时轮，本是一体？”王伦喃喃道，“难怪，时轮总显示，要找到三合令，才能完整。”

“完整之后呢？”郑爱国问。

“不知道。碑文没说。”王伦看向李旭，“但您是三合令现在的主人，您该知道。”

李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卷入了一个跨越数百年的巨大谜团。而谜底，可能就在北京，在时轮那里，在范文寀手里。

“继续走。”他说，“去北京，找范文寀，拿回时轮。然后，一切就清楚了。”

一行人登上蒸汽汽车。车还能开，虽然锈得厉害，但锅炉加点水，烧上火，居然真的“突突突”动起来了。

坐在十九世纪的蒸汽汽车里，行驶在十五世纪修的地下高速路上，目的地是十七世纪的北京城。这体验，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

汽车在黑暗的隧道里奔驰，车灯照亮前方。李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墙壁，心中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来明朝是为了改变历史，可现在发现，历史早就被改变过了。朱标，那个本该在1392年病死的太子，其实是个穿越者，还留下了这么多黑科技。

那他的死，是真的病死的，还是……穿越回去了？

还有，朱标说的“天命可改，不可逆”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做的一切，是在改天命，还是在逆天命？

“前面有光！”开车的清水教徒喊道。

隧道尽头，出现亮光。是出口。

汽车冲出隧道，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李旭眯起眼，看见前方是一片平原，远处有城墙轮廓。

“那是……通州。”王伦说，“离北京，还有四十里。”

到了。北京，就在眼前。

而城里的范文寀、施密特、多尔衮，还不知道，他们等的人，已经来了。

走的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

坐的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车。

带着的，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秘密。

李旭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

“停车，隐蔽。等天黑，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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