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面试

经过深刻的反思，常如意得出结论，肯定是自己一看就像个软柿子。

改变第一步：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一套帅气西装……

等等，她好像没有西装。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看了看所剩无几的余额，咬了咬牙，还是出了门。

学校后面有条步行街，卖早点的、修手机的、配钥匙的，还有一家卖衣服的，门口支着架子，挂着十几件衬衫和裤子，花花绿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摆。

店里面不大，灯光亮得晃眼，空气里有一股新衣服特有的味道，混着纸箱子的灰尘气。

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蹲在地上整理新进来的货，看见有客进来，回头笑了一下，说道：“看上哪件自己试哈。”

常如意的目光在墙上挂着的衬衫之间扫了一圈，落在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上，“那件蓝色的能给我看一下吗？”

“好。”

阿姨站起来擦了把额角的汗，拿起衣架把衬衫取下来，又顺手从底下抽了一条黑色的裤子，“配这条好看，你拿去试试。”

更衣室是用一块布帘子隔出来的，衬衫尺码刚好，肩膀那里有一点松，但不明显。裤子长度刚好到脚踝，腰围稍微大了一指，整体看起来倒也利落。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站在那面靠墙的全身镜前，左右转了转。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成熟不少。

郝运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可以。”

“多少钱？”常如意问。

阿姨走过来，目光在她肩膀和腰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

“面试穿啊？”阿姨问。

“嗯。”

阿姨又看了她一眼，弯下腰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条丝巾，很素净。

她把丝巾递过去，笑着说：“系上看看。”

常如意不会系，两只手在那里翻了半天。

阿姨伸出手，说道：“我系给你看。”

她的动作很轻，但又快又利落，三下两下就打出了一个周正的结，顺手整了整衣服领口，退后一步看了看。

“这套很适合你，这我刚挂上去的，”阿姨蹲下来翻了翻进货单，微笑着说道：“一套你都拿去吧，丝巾也送你了，一起给100吧。”

她扫了一眼进货单，价格差不多。

“好的，谢谢老板。”

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把衬衫和裤子叠好放进去，又把那条领带单独装了一个小袋子，一起塞进大袋子里。

常如意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阿姨。阿姨接过去放进钱箱，又蹲回去整理地上的货。

走出店门口，外面太阳还没落山，纸袋子在她的脚边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时间还早得很，常如意慢悠悠地往回走。

郝运气走在她的左边，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的。

面试的地方在市中心的写字楼，要转三趟公交，为了不迟到，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赶过去。

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常如意走进去，跟前台说了一声，前台给了她一张表格让她填。

刚坐下填了几个字，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清了清嗓子说：“所有人先到隔壁会议室交一下材料，然后统一安排面试。”

常如意跟着人群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男人语速很快地说了一通入职流程、培训计划、晋升通道。

她一句也没听懂，就听见一句：“所有人先交300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常如意手里的笔停在表格的某一个空格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身后传来郝运气凉飕飕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中介，别去。”

周围很多都是和自己一样年轻的脸，已经有人交钱了。她把笔帽合上，将表格装进包里，站起来，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走到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的郝运气，问道：“这个是正规中介吧，不会把我卖了吧？”

“那倒不会，但是肯定没什么好工作，搞不好到时候还要套路加钱。”

这时，隔间里走出来一个女生，刚好听见她对着镜子嘀嘀咕咕，问道：“你也是找工作的吗？”

“是的。”她懵懵地答道。

“那我们一起吧。”那个女生开心地提议。

想了想，常如意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决定先自己找一下，实在找不到再回来交钱。

今天本来还约了另外几家面试，刚好有人一起。

一上午她们跑了三个地方，不是卖保健品的，就是不招短期工。还有一个招酒店夜班服务员，去了一看，发现是陪酒的。

最后一家是连锁零食店的仓储员，店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问了她们几个基本问题，什么时候毕业、会不会用办公软件、能不能接受周末轮班等等。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最后对方点了点头，说：“行，你先把基本信息填一下，后续通知你们入职。”

她们两个人趴在办公室的折叠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填着表格。

“籍贯咋写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省市县吧。”

“算了，写个中国吧。”

“嘿嘿，可以。”

原本郝运气正百无聊赖地抠墙上一块翘起来的墙皮，手指穿过去一次又一次，根本碰不到。听见这话，他一个趔趄，惊诧地回头，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她面前经过，甜丝丝的香气黏在空气里。和那个刚刚认识的女生加了微信之后，两个人就分开了。

她给室友林薇打电话，问她下午有没有空看房子，林薇说可以。本想找个地方吃饭，可是钱已经所剩不多了，就近买了包干脆面和一瓶矿泉水，坐在路边啃了起来。

看了看旁边根本不知道饿的郝运气，她心说还是做鬼好啊，都不用吃饭。

有的人活着，但是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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