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棋

周世昌走了之后，沈晚宁足足三日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画了张沈家产业分布图。父亲沈伯衡经营军需厂十二年，名下有纱厂、面粉厂、码头仓库，还有三处未完工的新建厂房。这些产业，前世被周世昌以"代管"名义全盘接管，等她醒过神来，早已是物是人非。

她必须在这之前，把能转移的资产，一件一件挪出来。

"春杏，去把母亲请来。"

沈母苏婉清是个温婉的女人，出身苏州书香门第，嫁入沈家后一心相夫教子。前世她也是在父母被处决后，郁郁而终。这一世，沈晚宁绝不会让母亲再走上那条路。

"晚宁？"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怎么脸色这么凝重？"

"娘，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沈晚宁把母亲拉到榻上坐下，打开那本蓝布册子，翻到一页写着"英租界"的地方。

"我想以您的名义，在英租界买一处房产。"

苏婉清怔了怔："买房？做什么？"

"三件事。"沈晚宁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您名下的嫁妆和田产，这些年一直由舅父代管，对吧？"

苏婉清点头。

"我查过，那些田产的地契，现在都在舅父手里。他每年只给咱们报个账，说收成不好，其实——"她顿了顿，"上个月我让春杏跑去问了田庄上的佃户，去年租子收了三千大洋，舅父报上来的，只有八百。"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第二，"沈晚宁继续说，"父亲最近在谈一笔新的军需合同，对方是南京方面，不是陆督军。这笔合同如果签成，沈家的生意就能摆脱对陆家的依赖。但舅父一定会阻挠，因为他和陆督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第三——"她压低了声音，"娘，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父亲得罪了权贵，沈家会怎样？"

苏婉清手中的雪梨汤微微一晃。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前一世，她的聪明全用在操持家务上了。这一世，沈晚宁要让她明白，乱世之中，手里没有退路，就是最大的危机。

"你……想让我怎么做？"苏婉清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女儿。

"明天，您去英租界看房子。用您陪嫁里的私房钱，买一处，登记在您名下，不要经过舅父，也不要告诉父亲。"

"不告诉你爹？"

"尤其是父亲。"沈晚宁握住了母亲的手，"爹是君子，君子在乱世，斗不过小人的。但娘您不一样——您是母亲，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婉清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或者说，好像带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回来了。

"好。"她点了点头，"娘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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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沈晚宁独自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伯衡正在看账本，见女儿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晚宁？稀客啊，平时你不是最怕进书房的吗？"

"爹，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我想去申报馆工作。"

沈伯衡的眉头一动："申报馆？那可是报馆，你去干什么？"

"我想学新闻，学查资料。"沈晚宁认真地看着父亲，"爹，您做生意，靠的是消息灵通。我想帮您，去报馆里打听消息。"

沈伯衡沉默了一会儿。

前世，他从来没想过让女儿涉足这些事。女儿家，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最大的福气。但这一世，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罢。"他叹了口气，"你舅父那边，我会去说。就说你要去念书，两年后就回来。"

沈晚宁心中一松。

两年。

她只需要两年时间，把能做的事做完，把能救的人救下。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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