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九尾还魂

第三十五章 九尾还魂

死寂，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地宫的每一个角落。

血腥气重得化不开，脚下是黏稠的血泊，倒映着头顶偶尔闪烁的磷火。青如玉跪在血泊中央，怀中抱着那个几乎被血浸透的躯体。十三支破法箭，像十三根楔子，将他钉在了死亡的边缘。

“颜郎……颜郎你睁睁眼……看看我……”

她的声音不再是千年狐妖的清冷，而是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哽咽。她将浑身的妖力不要钱似的注入他体内，可那些力量就像水倒进了筛子，顺着那十三处恐怖的创口疯狂流失。

颜若尘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胸腔都发出“嗬嗬”的杂音，那是血液倒灌进肺部的声音。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是骇人的青紫色。那双曾含情脉脉望着她的眼睛，此刻瞳孔涣散，只有一丝微光还在死死地、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他在等我。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在等我。

“没用的……没用的……”青如玉颤抖着，手指死死按住他胸前的箭伤，试图堵住那喷涌的生命之火，“这箭上有破法符，爹的妖力进不去……颜郎，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见爹……”

她想抱起他，可手臂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那是心力交瘁到极致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威压，骤然降临。

满地的尸骸无风自动，血泊泛起涟漪。

青铜陵踏着虚空走来。这位千年妖皇，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道袍破碎，嘴角挂着一丝金色的妖血，显然刚刚那场大战也让他元气大伤。但他的目光，只是冷漠地扫过满地死尸，最终定格在女儿怀中的凡人身上。

那一眼，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动容。

他看到了如玉眼中的绝望。那不是妖的绝望，而是一个女人即将失去挚爱的绝望。那种眼神，比任何妖法都更能摧毁青铜陵的心防。

“痴儿……”青铜陵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为了一个凡夫俗子，你竟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父亲……救救他……”青如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仰起头，满脸的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只要能救他，如玉愿散尽千年道行，愿永镇古槐，只求您……救救他……”

青铜陵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双原本碧绿如玉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竟猛地刺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噗——！”

一声闷响，令人心惊肉跳。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九彩霞光的丹药，被他从口中生生逼出。那丹药一出，整座地宫的灵气都疯狂地涌动起来，甚至连地上的血腥气都被净化了大半。

九尾还魂丹！

此丹，乃是九尾狐族以心头精血温养千年，历经九次雷劫方可凝练一枚。服之可肉白骨、活死人，甚至逆转阴阳，重铸道基。这是青铜陵的命根子，是青丘一族未来称霸妖界的希望，也是他这千年修行的结晶。

“爹……”青如雪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想要阻止却不敢上前。

青铜陵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枚丹药，仿佛在看着自己千年的光阴付诸流水。他的脸色瞬间苍老了许多，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傻丫头……你既为了这凡夫俗子不惜舍弃一切……”青铜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颤抖，“为父……便为你赌这一把。若他日后再负你，老夫便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说罢，他屈指一弹，那枚价值连城的九彩丹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破法箭的封锁，瞬息没入颜若尘的胸膛。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生机，从颜若尘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伤口愈合。只见那十三处触目惊心的箭伤，在九彩光芒的照耀下，肌肉纤维像活物般疯狂蠕动、生长、缝合。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重新泛起血色，那微弱的呼吸陡然变得悠长有力。

更惊人的是，那原本黯淡的文曲星紫气，在九尾妖丹的滋养下，竟与妖力完美融合，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那是人道文运与妖道精华的极致结合。

不过三息之间，颜若尘胸膛猛地起伏，发出一声长啸般的深呼吸，一口淤积的黑血“哇”地咳出，竟是悠悠转醒。

“玉……玉娘？”

他迷茫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第一眼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泪痕斑斑的脸。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却发现浑身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颜郎！”青如玉再也支撑不住，伏在他胸口嚎啕大哭。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九尾狐妖，只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凡俗女子。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恐惧和后怕。

青铜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身形竟微微佝偻了几分。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威严：“都滚吧……待一个月，老夫要为你们……主持婚礼。”

……

一月之后，青丘古墓，桃林深处。

这里不再是阴森恐怖的地宫，而是被青铜陵以大神通生生开辟出的一方洞天福地。十里桃花灼灼盛开，花瓣随风飘舞，如云如霞，落英缤纷。

今日，便是颜若尘与青如玉的大婚之日。

颜若尘一袭大红喜袍，金冠束发，虽依旧带着几分书生的清雅，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属于文曲星的浩然之气，那是脱胎换骨后的从容。而青如玉则身着凤冠霞帔，红衣似火，绝美的容颜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幸福与娇羞。

高堂之上，青铜陵虽然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远不如从前稳厚，但那股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却丝毫不减。青如龙与青如雪站在两侧，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没再露出敌意。青如梅则叽叽喳喳地忙着撒花，满脸欢喜，早已没了当初看戏的狡黠。

“一拜天地——！”

礼官的声音在桃林中回荡，庄重而喜庆。

颜若尘与青如玉相对而立，虔诚地跪拜。

那一刻，漫天花雨为他们见证。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青铜陵。

颜若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岳父大人在上，若尘此生，绝不负如玉。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人妖共弃！”

青铜陵看着这个凡人，眼底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只是淡淡说道：“起来吧。若你敢负她……老夫即便拼了这残躯，也要让你尝尝九尾狐的怒火。”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拜堂礼成。

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颜若尘轻轻掀起青如玉的红盖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娘子。”

“夫君。”

桃林深处，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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