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慈善拍卖会上的“星辰之泪”

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苏晚知道，今晚她又成了一件展品。

“三千万——成交！恭喜顾先生拍得‘星辰之泪’！”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淹没溺水的人。苏晚坐在顾霆琛身边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三年练就的标准微笑——嘴角弧度刚刚好，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她知道头顶的水晶灯正把她照得纤毫毕现，知道身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看，有羡慕，有嫉妒，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顾霆琛站起身，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那个丝绒盒子。

项链躺在黑色丝绒上，主石是一颗十二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周围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火彩。苏晚盯着那颗宝石，想起外婆生前说过的话：宝石越贵，锁链越重。

“喜欢吗？”

顾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已经在众人面前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解开项链的搭扣。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体贴又深情——北方顾家的掌权人，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为了一个女人当众弯腰。

但苏晚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她上锁。

冰凉的项链贴上脖颈，蓝宝石刚好落在锁骨之间。顾霆琛的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秒，指腹的温度比项链更让她战栗。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是我的。”

苏晚的笑容纹丝不动。

她早就不会哭了。

“谢谢。”她按照剧本回答，声音轻柔，像一个真正被宠爱的女人应该表现的那样。

顾霆琛满意地直起身，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抽不走。拍卖会继续进行，台上开始展示下一件拍品——一幅明代字画，起拍价五百万。台下的富豪们举牌竞价，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苏晚知道，很多人的余光仍然黏在她身上。

她能猜出他们在想什么。

苏晚，顾霆琛养在金屋里的女人。三年前突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成了顾霆琛出席所有重要场合必带的女伴。没人知道她的来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从不单独外出，也没人敢问顾霆琛任何关于她的问题。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

或者说，她被囚禁得太滴水不漏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苏晚侧过头，对顾霆琛轻声说。

他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别太久。”

这已经是恩赐。苏晚知道，如果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三分钟是极限。超时的后果她在第一年就领教过了——那次她故意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十分钟，回去之后，澜园所有的窗户都被加了锁。

她起身，沿着铺了红毯的过道走向侧厅的洗手间。一路上她能感觉到保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顾霆琛的人永远无处不在，西装革履，彬彬有礼，骨子里却都长着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只有一个功能：看守。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苏晚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礼服得体，脖子上的“星辰之泪”在暖色灯光下流淌着幽蓝的光。她看起来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皮肤白皙，身形纤细，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被照顾得很好”的气息。

但她认不出这张脸了。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镜面。镜中的女人也抬起手，指尖与她相抵。三年前的苏晚不是这样的。三年前的苏晚会笑，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不是现在这样只挂在嘴角、到不了眼底的弧度。

她记得自己以前笑起来的样子。

大学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上，她抱着课本跑过落叶翻飞的秋天。室友在后面喊她“阿晚你慢点”，她回头，风吹起头发，脸上全是没被生活打磨过的鲜活气。

那个苏晚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她是一只金丝雀。笼子奢华至极，但终究是个笼子。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下指尖。然后擦干手，对着镜子重新挂上那个标准的微笑。

三分钟到了。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已经等在门口。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该回去了。苏晚从他面前走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回响。

回到拍卖厅时，台上正在拍卖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苏晚重新坐回顾霆琛身边，他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腰，像揽过一件刚刚收回来的珍宝。

“下周有个应酬，沈家的人会来。”他在她耳边说，语气像在谈论天气，“你跟我去。”

苏晚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去哪。这些问题的答案从来都由不得她决定。

她只是点了点头。

顾霆琛似乎很满意她的乖顺。他的拇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占有，也是警告。

台上的拍卖师开始煽动最后一轮竞价。苏晚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胸前的蓝宝石上。星光璀璨，折射出万千光芒，映在她眼底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蓝。

她忽然想起外婆。

外婆住在南方一个潮湿的小镇上，屋子后面种了一大片栀子花。每年夏天，花香会从窗子里漫进来，淹掉整个房间。外婆会在那样的午后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说：“我家晚晚啊，以后要过好日子。”

后来外婆去世了。

她还没来得及让外婆过上好日子，自己就成了笼子里的鸟。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顾霆琛牵着她的手站起来。镁光灯追过来，记者们被保镖拦在三米之外，举着相机拍下他揽着她离开的画面。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苏晚不用看也能猜到。

无非是“顾霆琛携神秘女友拍下天价珠宝”“地下之王为红颜一掷千金”。

多讽刺。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宠爱的。

没有人知道那条项链有多重。

走出酒店大门时，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保镖拉开车门，顾霆琛先护着她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侧过头，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顾霆琛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是我的，苏晚。”

她没有抽手。

她只是看着窗外，心里想：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那座名叫“澜园”的牢笼。

而苏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人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一切。那个人叫沈听澜，来自南方，带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面孔，和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计划。

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只是此刻的她，还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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