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次心动

车祸发生在一瞬间。

十字路口。重型货车从右侧冲过红灯。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堪堪避过正面撞击——但货车太快，侧后方追尾。金属撞击声炸开整条街。

车身横移出去。轮胎擦出尖啸。苏念被惯性甩向车门，安全带勒进锁骨。头撞在侧窗玻璃上，玻璃没碎。视野黑了一瞬。

车停了。

她听到司机在问“夫人您没事吧”，听到车外有人在尖叫，听到远处警笛声。

然后她听到另一个声音。

车门被从外面强行拽开。

一只手伸进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前世他受伤留下的，她认得。

傅夜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夜辰半跪在车门外。西装外套不知扔在哪里，白衬衫袖口撕破了一道口子。他的脸——她从未见过这副神色。下颌线紧绷，指尖微微颤抖。他看到她还睁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涌上来的情绪近乎失控。

“苏念。”

声音沙哑。

“看着我。哪里疼？”

“头……”她的声音很弱，“头撞了一下。”

他伸手探进车内，解开她的安全带。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然后他把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苏念靠在他怀里。他的衬衫被冷汗浸得半湿。心跳透过布料传到她耳膜里——快，重，乱。

她微微偏头。

越过他的肩膀，她看到不远处停着另一辆车。他的车。车门敞着，引擎没熄，司机目瞪口呆站在一旁。

他不是恰好路过。他是在她出门后跟过来的。

他一直暗中跟着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某个角落重重塌了一块。

医院。急诊室。

苏念被推进去做了全身检查。轻微脑震荡，右肩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

医生说，撞击角度偏了一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傅夜辰站在诊室门口听完诊断，一言不发。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在墙角站了片刻。右手扶在墙上，指节微微发白。

苏念从诊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背影站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肩膀紧绷，头微微低着。扶在墙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不是愤怒。她看出来了。

那是恐惧。是直到这一刻才敢释放出来的，压了整整一路的恐惧。

他怕她出事。

“傅夜辰。”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的肩膀震了一下。手从墙上移开。转过身时，所有表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是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但他收得太快，快得让她看清了前面那道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裂缝。

“检查完了？”他走回来，“我送你回去。”

苏念没有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注意到了。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疼。

“你的手。”

“没事。”

她伸手拉住他的右手腕，把袖口往上推。

前臂内侧，一大片淤青。颜色已经开始转深，边缘蔓延到肘关节。

他护住她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车门和她的头之间。这块淤青，本来该长在她头上的。

苏念的手指停在他的袖口上方。没有碰那片淤青，只是看着。

“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很低。低到她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到。

傅夜辰听到了。他把手抽回去，放下袖子遮住那片淤青。然后低头看着她。

走廊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很淡。但眼睛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苏念心头一震。

第二次。他说的第二次，是那个救过他的女孩。那个十四岁的她，被他追丢了，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

他在说的，是那个影子——还是站在他面前的人？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蜷，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走。她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脉搏在她掌心里跳得很快。

“傅夜辰。”

她轻声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用力回握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病房里的灯开了一整夜。

傅夜辰的伤比她重。手臂软组织严重挫伤，后背大面积擦伤。医生处理完后，建议留院观察一夜。

苏念只是轻微脑震荡，本该回家休息。但她没有走。她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傅夜辰醒了一次。镇痛药让他的意识模糊，但他的手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直到碰到她的手指，才安静下来。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骨感，手背上有处理擦伤时留下的碘伏痕迹。这只手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此刻却只是为了触碰她而伸出来。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握住了。

“别走。”

他闭着眼睛说。声音模糊，像梦话，又不像。

“我没走。”

苏念轻声答。

凌晨六点。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苏念趴在床边，额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呼吸平稳。她没有睡着——她不敢睡着，怕他醒了她不知道。

傅夜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她的发顶。深褐色头发散落在床单上，发丝间露出耳廓的轮廓。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片落在手心里的花瓣。

“不管你是谁。”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他没有看到——她合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心里有一个地方，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冰的。

第二天，苏念回到家。

推开卧室门，她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份文件。不是之前那种没有标记的信封——烫金封面，傅氏集团合同专用纸。

她翻开。

股权转让协议。

傅夜辰把他名下的苏氏集团30%股份，转到了她的名下。条款清晰明确，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不是借款，不是代持。是直接转让。

协议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锐利，工整，力透纸背。

——给你的聘礼。不够再加。傅夜辰。

苏念拿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

前世她嫁给他的时候，聘礼是一张冰冷的支票。数额不小，但和他对待商业收购案时开的价码没什么两样。那张支票被林淑芬拿走了，他问都没问过。前世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冷漠，疏离，娶她只是因为利益联姻。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从第一句“有意思”开始就不一样。在傅家家宴上为她拉椅子，在她反击苏婉时站在她身后，在酒会上把她护在臂弯里，在她出车祸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死神之间。

现在他把苏氏30%的股份放在她手里。

聘礼。不够再加。

苏念把协议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窗外阳光正好，桂花树上的叶子已经重新长出嫩芽。

她拿起手机，给傅夜辰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收到了。”

回复几乎同时到来。

“满意吗？”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勉强满意。”

“勉强？”

“剩下的70%，我自己拿回来。”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然后消息弹出来。

“好。我等着看。”

苏念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桂花树经过上次那场雨之后又长出了新叶，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间那朵栀子花吊坠。

傅夜辰。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无声地滚过一圈。

前世她怕他，躲他，从不试图了解他。这一世她站在他身边，开始看到那些冷硬外壳下的裂缝。他不是无情的人。他只是把所有情，都藏在了没有人敢靠近的地方。

她对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轻声开口。

“傅夜辰。你想要的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

顿了一下。

“但你要自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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