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一战成名

第118章：一战成名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十万大军的马蹄踩过平原，比不上一个说书人的舌头踏过江湖。七天之内，从边陲小城到京畿重镇，从码头渔村到深山道观，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杜羽。

“你们听说了没有？魔教那个新教主，一个人，把天璇圣地的璇玑真人打退了！”

“胡说八道。分明是那口鼎把十万大军全吞了，连渣都没剩！”

“我听说他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就把十万士兵的刀枪全吸走了。赤手空拳，站在山巅，白衣飘飘——”

“他不是穿灰布袍吗？”

“白衣灰布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气派。”

酒楼里、茶肆中、驿站旁、渡口边，无数人围坐在一起，就着一壶浊酒，谈那场山腰之战。越传越玄，越玄越传。到后来已经出现了诸多版本：有人说杜羽身高八尺、目如铜铃，一开口便地动山摇；有人说他御鼎而行，鼎过之处寸草不生；还有人说他其实早已突破化神，只是一直藏而不露，专等着钓天璇圣主这条大鱼。

只有一个老樵夫，曾在山脚远远望见杜羽的背影，听到那句“欢迎议价”。他蹲在村口，对围观的村民说：“我瞧着他像个开饭馆的，不像是要杀人。”

村民们哄笑：“老李头你糊涂了，魔教教主还能开饭馆？你怕是砍柴砍傻了。”

老樵夫也不争辩，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反正我是觉得，那锅里煮的汤，闻着挺香的。”

这话传到城里，更是被当成笑话。没人会真把一个魔教教主和卖汤的扯到一块。可偏偏越是这样，杜羽的名头越响亮。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天璇圣地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严禁门人弟子对外谈论那场战斗。璇玑真人回到圣地后，闭关于后山藏经阁内，三日不出。这种沉默反而让人更加笃信：堂堂圣主，竟真的在杜羽手下吃了亏。

紧接着，顾长天代表的世正道联盟盟，也对外发出一纸通令：“魔教余孽狡诈多端，诸位同道不可轻举妄动，静候联盟再议。”这话官方得很，滴水不漏，但明眼人都知道——团结起来的修真界联盟，正面对付不了的进攻，却发出了“不可轻举妄动”的通令，这不就是说“我们也打不过”吗？

于是天下各处的修士，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那座黑风山。

原本跃跃欲试、打算拿杜羽的项上人头去天璇圣地换赏金的散修，一夜之间全安静了。有几个消息不够灵通的，还提着刀在镇子里打听黑风山的方位。结果被同桌的老头一把按住：“后生，那是能把化神圣主打跑的人物。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比天璇印还硬不成？”

那散修脸色一白，当即扔了刀，收拾包袱，连夜改行去学烧菜了。

而黑风山附近几个村落的住户，也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待遇变得微妙起来。以前偶尔有正道弟子来村里催缴粮草，态度颐指气使，如今却客客气气，不但不再催粮，遇到老人挑水还主动搭把手。有个村民壮着胆子问缘由，那弟子沉默半天，答道：“上面说了，黑风山方圆百里，尽量不要再生事端。”

连村里那条土狗，都觉得自己腰杆挺直了几分。

黑风山，山腹。

洞内还飘着蘑菇汤的香气，火光映着人影晃动。杜羽躺在草垫上睡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清晨才醒过来。

他睁眼时，脑袋还有些发沉。他揉了揉鼻子，随口就喊：“赵铁柱，汤呢？”

赵铁柱端着一碗热汤跑过来，喜笑颜开：“教主醒了！汤给您！加了腊肉！”

杜羽接过碗，灌了两大口，才长长嘘了口气，像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老熊。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洞里的氛围似乎不太一样。往日众人都是愁眉苦脸的，今天却个个喜气洋洋，连王三那只母鸡都多下了两个蛋，正在窝里咯咯叫着炫耀成绩。

他狐疑地问：“出什么事了？是圣主又来了？”

殷无邪坐在旁边，递过一叠纸：“不是。是山下开始有人送东西了。”

杜羽翻那叠纸，越翻越糊涂。纸上列着密密麻麻的礼单——临镇张家送来十坛好酒；青山派送来三箱伤药；罗浮山剑宗派人送来一封拜帖，说愿与魔教结为友邻；甚至有一位自称“云中散人”的修士，寄来了一本《餐饮经营三十六策》。

杜羽愣了半晌：“这都谁啊？我跟他们无亲无故，干嘛送东西来？”

殷无邪道：“你没看到吗？他们听说了你那一战的事迹。”

杜羽又灌了一口汤：“哪一战？”

殷无邪看着他：“你以一己之力，逼退天璇圣主和正道十万大军的那一战。”

杜羽想了想，终于慢慢想起来。他把碗放下来：“哦。那一战啊。可那一战我明明是虚张声势啊。我差点就被吸干灵力昏倒了，要不是那老头自己先退，我现在估计已经投胎转世了。”

殷无邪道：“问题是，他们不知道。”

杜羽：“……”

殷无邪：“天下人都知道杜羽教主，以筑基巅峰修为，力抗化神圣主，当者披靡，不敢撄其锋。”

杜羽：“可我连金丹都没到啊。”

殷无邪：“他们也不知道。”

杜羽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擦了擦嘴，说道：“那他们什么时候会知道？”

殷无邪看着他：“如果没有人再去试探你的话，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杜羽又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说……我现在，已经是纵横天下的大人物了？”

殷无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杜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老殷，你觉得我现在去山下那个镇子，赊几斤猪肉，他们会不会给？”

殷无邪道：“他们大概会赶在你去之前，把猪肉送到山上来。”

话音未落。洞口传来一通脚步声，赵铁柱兴奋地跑进来：“教主教主！山下又有人送东西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块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刀半肥半瘦的猪肉，肥肉白如凝脂，瘦肉红似晚霞，一看就是上好的年猪。

赵铁柱道：“是山脚东头李屠户家送来的！他说多亏教主吓跑了那十万大军，前些日子老有士兵赊账不还，如今可算没人敢来了。这刀肉，算他谢您的！”

杜羽看着那刀肉，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很复杂。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赵铁柱，你说……我现在要是去问李屠户家里那只新买的母猪卖不卖，他会不会打我？”

赵铁柱问：“教主还想买猪？”

杜羽点了点头：“养大了，以后开店用得着。”

他说得一脸认真，认真得仿佛这才是他打跑十万大军的真正目的。殷无邪捂住了额头。

没过几天，更多的奇闻从四面八方传了回来。

据说，天璇圣地的几位长老，曾私下商量要不要向杜羽示好。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派去送信的人却在半路被另一名正道散修拦住，问他是去干什么。送信人支支吾吾，那散修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是去给黑风山那位送拜帖吧？理解，理解。连圣主都奈何不了他，你们示好也不丢人。”

送信人差点没当场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开口。

又据说，魔教旧部的几位残余长老，原本隐居在中原各地，听说新教主一战成名后，纷纷收拾包袱，带着弟子上黑风山认门。其中一位白胡子长老，拄着拐杖走到洞口，朝里拜了三拜：“老朽听闻教主威名，特来投奔！”杜羽蹲在洞里，端着汤碗愣了半天：“那……那您会做菜吗？”

白胡子长老一怔：“不会。”

杜羽道：“那您会种菜吗？”

长老：“不会。”

杜羽：“那您能干什么？”

长老：“我能管账。”

杜羽立刻站起来，把碗塞到他手里：“那您坐。先喝碗汤，回头帮咱们算算这些礼单。”

第三天的时候，山脚下来了一队商人，拉着三辆牛车，在路口摆摊叫卖。他们带的货物五花八门——布匹、盐、铁锅、瓷碗、油盐酱醋糖、香料、药草、几摞崭新的棉被。经过的魔教弟子看了一眼，竟然发现摊上竖着一面招牌：“黑风山专供。量大从优，送货上门。”

杜羽听到消息后，亲自到山脚看了一趟，蹲在摊位前，摸了摸那些铁锅和瓷碗，抬头问那摊主：“谁让你们来的？”

摊主眉开眼笑：“听说有人要在黑风山开饭馆，我们提前来做点买卖。这日子没法过呀，到处都是兵，也就您这儿太平。要是开店，到时候餐具炊具好说，我们常年供货，价格公道。”

杜羽看着那些腾腾满志的商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退后两步，抬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风山。山的轮廓很寂寞，几天前还是十万大军围困的战场，如今却像个逐渐热闹起来的市镇。

他忽然笑了一声：“老殷，你说这江湖，到底怕的是我还是那口鼎？”

殷无邪想了想：“他们怕的，其实是你握着那口鼎的姿态。”

杜羽道：“那我要是把鼎放下了呢？”

殷无邪没有答话。因为他也想不明白，如果杜羽真的放下那口鼎，江湖人是否会像前些天那样敬畏他。或许不会。但至少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人敢去验证这件事。

山中无甲子，岁月转头空。杜羽在洞里又休养了十天，身体渐渐恢复，面色红润，修为也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巅峰的临界点上。体内那层金丹瓶颈，像一堵薄薄的墙，他随时都能捅穿。但他不急。做教主这种事，经验才是最重要的。他决定先吃透这份经验，再考虑捅墙的事。

他又喝了一碗汤，随口问赵铁柱：“那些正道大营的军士，真的全走了吗？”

赵铁柱道：“全走了，连营帐都撤干净了。山下现在只剩咱们和一堆送东西的。”

杜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洞外。远山如黛，天青云白，有鸟飞过。他轻声道：“那我就可以开始好好看看这座山了。将来开饭馆的时候，山下那块平地挺好，再往东走半里，就是官道。路过的客商、旅人、修士，都能坐着歇脚。”

他越说越来劲，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数：“咱们三千兄弟，一批去种菜，一批去养猪，一批做厨子，一批当跑堂。轮换着来，谁也不会累着。正掌柜是那个白胡子长老，他会算账。赵铁柱你负责烧火，柳如烟你当门面，王三你的母鸡以后得负责生蛋。”

王三满怀期待地问：“教主，那我呢？”

杜羽看着他怀里的母鸡：“你负责养鸡，养出更多会生蛋的鸡。咱们以后要开连锁店，每一家都得有母鸡。”

王三大喜：“那我这鸡，算是钦定御鸡了？”

杜羽认真点头：“算是了。”

洞中又响起笑声，那笑声穿过洞口，惊飞了树上几只野雀。远山的云缓缓流动，像一卷徐徐展开的画。杜羽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手端着碗，一手搭在那口黑鼎上，眯着眼望向远处那条官道。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名站在灶台前的厨子。天下这个大案板，他已经上了一道菜。剩下的，就看客人什么时候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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