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开店什划

第115章   开店计划

天很蓝，云很白，山风很轻。

正道大营的帐幕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灰白色的鳞甲，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盘在山脚。中军帐内，气氛却比外头的天气燥热十倍。众将围着长案而坐，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案上那张素绢上——那是杜羽请人送来的“合作条款”，字迹歪歪扭扭，却理直气壮。

第一，退兵。第二，魔教帮正道开秘境禁制。第三，魔教种菜养猪供给大军。末尾还加了一行：欢迎议价。

大长老把绢条往案上一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岂有此理！他一个魔教余孽，竟敢提条件，还‘欢迎议价’？他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卖菜的？”

顾长天没有接话。他来回踱了几步，低声说：“他说的话，倒并非全无道理。十万大军围山一月，粮草消耗巨大。再耗下去，即便胜了，也是一个惨胜。”

一名年轻将领拍案：“顾盟主，你也信他那套鬼话？”

顾长天道：“我不信他的鬼话，但我信他怀里那口鼎。”

帐中顿时安静。

那口鼎确实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三百骑兵连人带马被吞得无声无息，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璇玑圣主三度出手，也没将他拿下。一个筑基巅峰的年轻人，抱着那口鼎，硬是扛住了化神巅峰的全力施为。这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名弟子快步走进来：“禀盟主，圣主已至山顶，正与杜羽会面。杜羽请盟主和诸位长老同去一观。”

顾长天眉头一动：“会面？他们怎么见的？”

那弟子面色古怪：“杜羽在洞口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放了一锅蘑菇汤、一碟咸菜、半只烤鸡。他说，请圣主尝尝他的手艺，边吃边谈。”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魔教教主，在十万大军围困之下，请敌方圣主喝蘑菇汤，还摆出一副开饭馆待客的架势。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顾长天沉默片刻，最终抬步：“走，去看看。”

山腰，洞口。

这里是魔教的老巢门口，也是过去一个月里尸山血海的战场。此刻却摆着一张粗糙的青石板桌，桌面上坑坑洼洼，还带着几片没洗净的苔藓。桌上确实放了一口陶锅，锅里白汽袅袅，传出蘑菇汤的鲜香。旁边是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半只烤得焦黄的野鸡。

杜羽坐在桌边，面前的碗里盛着汤，正喝得滋溜作响。他今天换了一件还算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难得束整齐了些，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让人看着莫名想笑。

璇玑真人坐在他对面。

堂堂天璇圣地圣主，一身白衣如雪，两百年修为风范无双，此刻却捏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蘑菇汤，正低头打量碗里的汤水，神情复杂得像在验毒。

后来的将领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魔教教主与正道圣主坐在一张破石桌前，就着一锅蘑菇汤，相对无言。山风吹过他们的衣角，也吹过那锅汤的热气。远远望去，像两位老友在小馆子里叙旧。

顾长天的脚步顿了一顿。他身后众将也都愣住。有人低声问：“他们怎么喝上了？”

璇玑真人抬眼看向杜羽：“你这汤，当真没有放毒？”

杜羽一脸无辜：“圣主，您都化神巅峰了，什么毒能伤到您？再说，我请您喝汤，是为了谈生意，又不是为了毒死你。”

璇玑真人又问：“谈什么生意？”

杜羽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连那双总带着三分懒散的眼睛，此刻也透出精光。他缓缓开口：“圣主，我这几天想了很久。什么魔教正道，什么杀来杀去，说到底不过是一口饭吃的事。你吃饱了，就懒得杀人；人吃饱了，就懒得打家劫舍。所以我决定不做魔教教主了。”

殷无邪在洞口听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教主，你前些天还信誓旦旦说死也不降，现在直接说不干了？

璇玑真人微微眯起眼：“你这是要投降？”

杜羽摇头：“不投降，我要做生意。”

“生意？”

“对。我想开一家连锁餐饮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璇玑真人手中的碗停在半空，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连锁……餐饮店？”

杜羽点头：“不错。我负责提供食材和秘方，你们正道联盟负责出店面、招牌、经营。利润五五分成。我解散魔教教众，让他们到店里当厨师、跑堂、采购。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魔教，只有一家有名的餐饮行号。怎么样？”

璇玑真人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噎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认真的？”

杜羽用力点头，表情诚恳得几乎要发光：“当然是认真的。圣主，你想想，单是你们这十万大军，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如果把这些军粮换成在我们店里消费，那流水得有多可观？如果我再把店面开到各大城池，让天下人都来尝一尝，这利润有多丰厚，您算过没有？”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一片战场，而是一家座无虚席的馆子。

璇玑真人觉得头有点疼。

他活了两百年，见过想当魔尊的、想当魔帝的、想杀光正道的，还没见过一个魔教教主拉着敌人的手说：“咱们合伙开饭馆吧。”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你提供食材？你一个躲在山里的魔教，拿什么提供食材？”

杜羽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黑鼎：“就靠它。”

他端起那鼎，将鼎口朝外一倾。只见乌光一闪，地上凭空多出一堆东西——几捆鲜嫩的灵蔬、数尾还在蹦跳的银鳞鱼、一扇带着淡淡灵气的兽肉、几坛看不出年代的陈年佳酿。

众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杜羽又拍了拍鼎：“我这口鼎，除了能吞人，还能吞物。它吞过的东西，会原封不动存在鼎内，想取就取。我之前让兄弟们去山上猎了几头灵鹿，下水捕了几尾灵鱼，又顺手从你们大营的粮仓里借了几袋灵米。这食材，可比我做教主的时候丰盛多了。”

顾长天脸色一黑：“借？”

杜羽装糊涂：“算是借。以后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们。”

璇玑真人盯着那堆食材，又盯着那口鼎，忽然问：“你开这店，要我做什么？”

杜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们正道联盟在各大城池都有产业和名号，由你们出面租店面、办执照、招客人，比我这魔教余孽抛头露面容易得多。第二，你们麾下有数千名修士，其中不乏厨艺精湛、经营有方的能人。让他们来当掌柜跑堂，既是安置就业，也是给正道联盟创收。若是利润丰厚，对军中将士也不失为一个补贴来源。”

他说得理直气壮，逻辑竟然自洽得令人生出荒谬的念头。

顾长天忍不住插嘴：“你让正道修士去给魔教做饭跑堂？”

杜羽摆了摆手：“顾盟主，这你就不懂行了。做餐饮最重要的是招牌。你们正道联盟的名号一挂，谁敢来吃霸王餐？谁敢闹事？你们一百多位长老、三千弟子，每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轮流去店里镇场子，这叫文化氛围。”

席间众将已经有人捂住额头，也有人开始偷偷盘算：好像……也不是不行？

璇玑真人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若你骗我，我必让你性命难保。”

杜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圣主，我是真心想做生意。你说，我一个筑基巅峰的小修士，就算魔教三千人都是精兵强将，能敌得过您堂堂化神巅峰吗？我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另谋出路。这世上最稳当的出路，不就是开饭馆吗？”

他说完，又端起那碗蘑菇汤喝了一口，还砸了砸嘴：“这汤若是放到城里卖，一碗怎么也要卖半两银子。你信不信？”

璇玑真人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又抬头望着杜羽。他终于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恨意，也没有野心。只有一种极为市井的光，那光里有灶台，有铁锅，还有数不完的铜钱。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一战打得毫无意义。

他缓缓起身，说：“我需要再想想。”

杜羽也不急：“圣主慢慢想。这锅汤冷了不好喝，我给您换一锅新的。”

他朝洞里喊了一声：“赵铁柱，再端一锅汤来！”

赵铁柱抱着陶锅颠颠跑出来，把汤搁在桌上，又飞快地缩回洞口。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却让正道众将再次无语。

璇玑真人走后，顾长天等将领也跟着退去。山坡重归寂静，只余那锅蘑菇汤还冒着热气。

殷无邪从洞口走出来，看着杜羽：“教主，你真要解散魔教？”

杜羽望着远方那一片军营，笑了笑：“老殷，魔教是什么？是一群人，还是一个名字？只要这群人还在，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所谓。我要是能让他们吃上饱饭，谁还在乎他们叫魔教还是叫伙房？”

殷无邪沉默很久，低声说：“那如果正道不答应呢？”

杜羽又摸了摸怀里的鼎：“不答应就继续打呗。反正我已经快金丹了，再吃圣主两掌就突破了。等突破金丹，就有资本和他们谈更好的条件。”

殷无邪失笑：“你这是把打仗当饭吃了。”

杜羽乐呵呵道：“可不就是么。要是能开成店，以后就再也不用打仗了。到时候你是想当厨师还是当掌柜？你先挑一个吧。”

殷无邪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远处的山风拂过洞口，吹起几片落叶。那锅蘑菇汤在白气缭绕中渐渐凉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天底下最荒诞的事情，或许真的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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