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意外的提议

第114章：意外的提议

这场仗，打得比上一回还要惨烈。

璇玑真人果然没有食言。他等了三日，待杜羽伤势稍复，便再度驾鹤而来。这一回，他手中托着那枚天璇印，白光流转，蛟龙盘踞，方圆千丈内的灵气都被它搅得翻涌不定。

他落地时，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天璇印悬于空中，印底朝下，化作一道数丈方圆的白色光柱，像一根擎天巨柱般直压下来。光柱之中满是符文流转，透着令万物寂灭的气息。杜羽来不及躲，只能举鼎硬接。黑鼎被光柱一压，仿佛一座山压在鼎口上。杜羽的双腿瞬间没入土中，从膝盖以下全埋进了地里。

他咬紧牙关，撑住了。

白芒与乌光相接，在山腰迸发出刺目的光。爆裂声如滚雷般连绵不绝，尘土飞扬，碎石四溅。杜羽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又渗出一股鲜血来。他费力地仰起头，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圣主……你这一下……够做一锅好饭了……”

璇玑真人没有说话，手掌缓缓下压，白色光柱又重了几分。杜羽“噗”地喷出一口血，却硬是撑着没倒。

他也有帮手，那口鼎在极速旋转，吞噬着光柱中的灵力。白色光柱从底部一点一点被绞碎、吞噬，像一根冰柱被火舌慢慢舔化。杜羽的灵气迅速消耗，但他的气息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攀升——鼎从光柱中汲取到的灵力，正悄悄渡入他的经脉。

一息，两息，十息。

天璇印的光柱终于被黑鼎吞尽了。杜羽从土坑里挣扎着拔出双腿，浑身沾满泥土，像个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的野猪。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晃了晃脑袋，咧嘴笑起来：“好家伙，你要是再做几回这种饭，我说不定直接突破金丹了。”

璇玑真人微微皱眉。他也察觉到了：那鼎在吞噬他人攻击的同时，也在反哺杜羽的修为。这让他有了几分忌惮。他收回天璇印，换用拳掌近身缠斗，每一拳都裹着凝练如铁的灵力，带着呼啸的劲风，劈头盖脸地朝杜羽砸去。

杜羽左支右绌，抱鼎格挡。拳劲打鼎，铛铛作响，像敲钟一样。他每挡一击，就后退一步，在地上踏出深痕。璇玑真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快过一拳，一掌重过一掌，连绵如暴雨倾盆。

打到第五十回合，杜羽的脸已经肿了半边。

打到第一百回合，杜羽的肋骨断了两根。他刚才横举鼎挡头顶一击，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又被一记掌风扫在肋下，听到体内传来“咔嚓”一声。他咬牙忍住没哼，只是嘴角的血沫又多了一层。

打到第一百五十回合，杜羽几乎成了一只沙袋。璇玑真人的拳脚，他只能勉强用鼎挡住要害，其余部位全靠肉身硬吃。灰布袍早已碎成布条，露出布满瘀青的胸膛和臂膀，嘴角和鼻梁都挂着血，耳朵里嗡鸣不止。

但他依然站着。

他像一棵被风暴刮折了半边树枝却始终不倒的老树。每次被拳劲震飞，便就地一滚爬起来，把鼎挡在身前。双眼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稳，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打到第二百回合，璇玑真人终于停下了。

他将天璇印重新托在手中，眉头紧锁。这是他第三次和杜羽交手了。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下一招就能将对方碾碎。可那口鼎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吞掉他攻击中最致命的灵力。最让他心烦的是，杜羽明明狼狈得不成人样，却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总能翻过身来，朝他露出两排血牙。

他沉声开口：“你若现在认输，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杜羽弯着腰，喘得像一只破风箱。他抬起头，满脸血污之下，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认输？我还想再吃你两掌呢。”

璇玑真人眼神微冷：“那便到此为止吧。”

他再次举起天璇印，准备镇压下来。

就在这一刻，杜羽突然猛地举起手，大喊一声：“等等！我有话说！”

这一声喊得极为突兀，声音响亮，带着几分焦急和一本正经。连璇玑真人都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手中印。

堂堂天璇圣地圣主，两百年来与人对敌无数，从没有人仗打到一半喊“等等”的。他听过认输，听过求饶，听过临死前的诅咒，但从没听过有人喊“等等”喊得像要去赶集一样。

他冷冷地问：“何事？”

杜羽撑着鼎站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喘着气，特别认真地说：“你这么打下去，就算赢了，也得元气大伤。不如咱们谈个合作？”

璇玑真人：“……”

远处观战的顾长天：“……”

躲在洞口偷看的殷无邪：“……”

赵铁柱悄声问：“教主这是被打傻了吗？他跟敌人谈合作？”

柳如烟也一脸茫然：“不知道。但教主这个人，一向不干正事。他说合作，肯定不会是正经合作。”

璇玑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你要与本座合作？”

杜羽用力点了点头：“对。”

璇玑真人：“你是魔教，我是正道圣主。你我之间势如水火，谈何合作？”

杜羽喘匀了一口气，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语气说：“你我之间的恩怨，说到底就是你们觉得魔教作恶多端，所以我们得被剿灭。可你们打了这么多天，看到我魔教作恶了吗？没有吧。我们只是躲在山洞里喝蘑菇汤，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们十万大军围着山，天天吃军粮吃得腰粗膀圆，我们却连块腊肉都舍不得吃。你想想，这到底是谁欺负谁？”

璇玑真人面色不变：“魔教昔年血洗中原，造下无边杀业。这是说不清的事。”

杜羽摊手：“那是前几任教主干的。跟我没关系。我上任第一天就立了三条规矩：不滥杀无辜、不欺压百姓、吃饭必须准时。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山下村里问问，最近哪个村丢了一只鸡？哪个姑娘被人欺负了？我保证没有。”

这倒是事实。魔教教众这些天躲在山里，连只山鸡都没敢多抓，生怕坏了教主规矩。山下几个村子的百姓甚至还在夜里摸黑往山上扔过几块干粮，算是偷偷接济。

璇玑真人不语。

杜羽又接着道：“再说，你要是今天把我打死了，然后呢？你们十万大军继续在山里搜，搜出三千魔教教众，杀一场，血流成河。你天璇圣地圣主，得个剿灭魔教的威名。可我魔教还剩什么？三千具尸体和一口破鼎。你拿着这名声，能当饭吃？”

璇玑真人淡淡道：“修行之人，需除魔卫道，名不名声，并不在意。”

杜羽道：“那你在意什么？”

璇玑真人没有说话。他修行两百余年，所求无非大道。剿灭魔教，不过是替天行道，顺带巩固正道联盟的威望。

杜羽叹了口气：“圣主，你看这样如何。你们十万大军驻扎在山下，每天消耗的粮草，足够养三个县的老百姓。你们还打算围多久？围到冬天，山上雪封了，我们熬不住出来拼命，你们死一批，然后我们被全灭。你赢是赢了，可折损的将士，是你天璇圣地的子弟吗？是正道联盟各家各派的弟子吧。他们的命，就这么耗在这座山上，值得吗？”

璇玑真人听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杜羽见他不为所动，只得放大招。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商量的语气：“这样吧，我提一个合作方案，你听听看。”

“你说。”

“你们退兵。我不打你们。然后我魔教为你们正道联盟做三件事。任选其一，够诚意了吗？”

顾长天在远处忍不住斥道：“荒唐！退兵？你魔教残部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杜羽却理直气壮：“我虽然人少，但能吞人。你们十万大军，要用多少人命来填我这口鼎，你们算过吗？今天圣主在，我打不过，但你们总不能让圣主一辈子守在山上吧。圣主一走，我能把你们的大营一口一口吞干净。到时候你们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话说得张狂，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璇玑真人沉吟片刻，终于开了口：“说说你那三件事。”

杜羽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知道正道联盟正在找一处上古秘境，需要一套特殊的阵法来破解禁制。我虽然不懂阵法，但我这口鼎能吞禁制。你们带我去，我帮你们把秘境入口的禁制吞了，省去你们几位阵法宗师几个月的工夫。”

顾长天的眼神微动。那处秘境其实正与天璇圣地相关，确实卡在一道古禁制上。经过几位长老推算，没个半年打不开。若这口鼎真能吞噬禁制，的确是一条捷径。

杜羽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正道联盟中有不少修士常年受暗伤侵扰。我看那些军士走路时有不少人膝盖微屈，胯骨发沉，怕是早年练功伤了根基。我这口鼎能吸走他们体内的瘀毒之气。每天抽俩时辰，十天半个月，就能让他们恢复如初。这对你们十万大军的战力，可是大有好处。”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我家的鼎还能煮粥”一样。但璇玑真人听到这里，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了。

修行者常年搏杀，暗伤瘀毒极难根除。便是化神强者，体内也有几处旧患难以拔除。若能借这口鼎清洗经脉，那确实是一件极大的利好。

杜羽见对方表情松动，趁热打铁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实惠的一条。我们魔教山上有三千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你们后勤军需处种菜养猪。你们围山围这么久，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转运。冬天一到，运粮更难。我们可以在山上开荒种地，供给你们大军。你们省下的运费，不比吃的多？”

赵铁柱在洞口听得目瞪口呆：“教主这是要投敌啊？”

殷无邪也一脸复杂：“不。他是要把敌人的十万大军，变成我们魔教的长期饭票。”

柳如烟喃喃道：“妙啊……”

璇玑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二百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审问过无数魔头枭雄。但没有哪一个魔头，会在生死相搏之际，提出给正道联盟种菜养猪，只为换一条活路。

他看了看杜羽身上破碎的衣衫和满脸血污，又看了看那口安静悬在他身边的黑鼎。打到现在，那个年轻人的修为竟又精进了一截，身上隐隐有突破金丹的征兆。而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那不是骗子的眼神。

璇玑真人缓缓开口：“你说的三件事，都是真的？”

杜羽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大可以签契为证。”

“谁为证？”

“天地为证。正道联盟和魔教各执一份，若有一方反悔，天打雷劈。”

璇玑真人又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反对，但被他抬手的动作止住了。他望着杜羽，忽然说出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我需要回去与众长老商议。”

杜羽眼睛一亮：“那是自然。圣主慢走。要是商议出结果，记得带点蘑菇来，我教你们山上熬汤的手艺。”

璇玑真人没有理会他的嘴贫，转身踏鹤而去。他飞了没多远，却忽然又停住，头也不回地留了一句：“若你骗我，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取你性命。”

“放心，”杜羽朝那远去的白影挥挥手，“我的命，比你想象的值钱。”

鹤影消隐在云层里。山风渐停。正道大营那边，顾长天在沉默中缓缓退走。围了这么多天，他从没想过，这一仗能打成这个样子。

魔教这边，殷无邪快步走出洞口，扶住杜羽：“你刚才……还真是敢说。”

杜羽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殷，你看他最后那一眼，明显已经动心了。咱们有救了。”

殷无邪道：“可万一他们不同意呢？”

杜羽嘿嘿笑了两声：“不同意？不同意那就继续打呗。反正今天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看见没有，我快到金丹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鼎，鼎身微微发热，仿佛也在为自己的胃口终于换来一条生路而高兴。

“不管他们答不答应，这一战，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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