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穹区的选择

第二季播种之前，苏瑾召集天穹区全体居民开了一次会。

天穹区位于浮空城顶层的独立穹顶结构内，与下方九层人为隔离了七百余年。居民约四百人——全是八大家族的后裔和安保部队家属。他们有单独的供能系统、独立的空气净化网、专属的旧纪元知识库。

现在隔离的前提不存在了。虚空兽死完了。塔不再是唯一的能源。地面的麦田需要更多人力。苏瑾站在穹顶中央议事厅——天花板上自七百年前就没亮过的中央吊灯被苏家的血统纹路激活。灯亮了。四百人抬头看吊灯——第一次在议事厅看见不是虚空能紫光的光源，是旧纪元的琥珀色灯丝光。

“八大家族签署的《浮空城分治条约》——今天废除。“

苏瑾把条约的原件从档案柜里取出。羊皮纸——七百年没有朽，因为天穹区的空气无菌。她把条约放在议事桌上的光能切割机下。切割机的蓝光划过羊皮纸——条约碎成九片。一个家族一片。

“条约废了。天穹区全面开放。愿意下去种地的——到地面去。愿意留在天穹区维护旧纪元知识库的——继续留在顶层。选。“

四百人中当天报名下地的一百二十人。其中包含八大家族最后的直系孙辈：林家的林修、赵家的赵铭、已断血脉的陈家最后一位养子陈牧。这些人的虚空能已被核心抽干——如今全是普通人。但他们身上带着各自家族七百年积累的旧纪元知识——农业、工程、医学、地质、气象。下地的不只是劳动力，是把七百年累积的知识带到地面上。

林修——林家基因学家的后代，带了五大箱旧纪元种子基因库。里面有旧纪元水稻、大豆、棉花、药材种子的冷冻干燥样本。在过去七百年虚空菌污染环境下无法萌发——如今地面恢复，可以逐步试种。

赵铭——赵铁山的侄子，地质工程师。他带了天穹区仅有的一套旧纪元地质雷达，能扫描地下百米的地层结构和水文分布。这套设备能标出地下储水层、旧纪元矿脉、甚至未塌的旧纪元地下隧道网。

陈牧——陈家的养子，医学后代。他带着旧纪元抗菌素的合成配方——浮空城七百年来一直用创伤薄止血，没有真正的药品。现在他可以在地面上采集植物药材，逐步重建基本的药物合成链。

一百二十人。扛着箱子、设备、记录下了升降机。

苏夜在地面田埂上等他们。看到林修的五大箱种子——他眼睛亮了。不是小麦一种了——是旧纪元所有的作物全有可能复活。

“这些种子冷冻干燥保存了七百年——还能种？“

“旧纪元冷冻干燥技术副作用几乎没有。只要解冻复水，萌发率能到百分之八十。但需要先做培养室——在地面建温室。天穹区的知识库里有一整套旧纪元温室建设指南——用旧纪元废墟的玻璃幕墙材料可以搭出来。“

“温室的材料——地面有的是。西城区旧商业大楼的玻璃幕墙整栋倒下来没碎完——韩爷派人回收了。“

“那就建。一个月内建好。“

赵铭的地质雷达第二天就下地了。他把雷达推到北城区旧纪元农田遗址上——开机扫第一层。地下三米是沙壤，八米处是地下水层，十五米处有一整条旧纪元地下灌溉管道的主干管。管道直径半米——七百年来没有被虚空兽破坏——因为虚空兽不进地下水管。这条管道可以修复——修复后能用地下重力自流灌溉一千亩地。

“北城区地下有完整的旧纪元灌溉网。“赵铭在西城区田埂上摊开地质雷达图，“扫的只是北城区六分之一。如果整个北城区的地下管网都完整——浮空城可以在三个月内把灌溉面积从两百亩扩到两千亩。“

“两千亩。能养活两万人。“苏夜心算——浮空城现在只有三千人。两千亩地够六千人的口粮还有余。余粮怎么处理——先存。天穹区冷库可以改建成粮仓。

陈牧在地面采集植物样本。旧纪元废墟的墙缝里长了新植物——不是虚空菌苔藓，是退化了的旧纪元城市绿化植物。爬墙虎、野生枸杞、几棵从裂缝中长出的构树。他摘了几片叶子放在便携分析仪里——叶子的抗菌成分含量惊人，比旧纪元记录的浓度高三倍。可能是虚空菌辐射后的基因组应激变异——不是有害变异，是药用成分强化。

“地面的野生植物可以当药材。枸杞叶的提取物对浮空城慢性虚空能皮肤病有效。后遗症——塔里被囚者的皮肤长时间接触虚空能——会掉屑。枸杞叶煎汤外敷，两周能好。“

“先试治——找方舟矿工队里皮肤掉屑最严重的几个人来试。“

方舟叫了三个人。三人脸上、手臂、后背的皮肤上都有七百年虚空能接触后的硬皮癣。陈牧榨了枸杞鲜叶汁敷在他们的患处。一个晚上——患处软化。两天后硬皮开始脱落，底下是新皮肤。五天后患处面积缩小一半。

药有了。在废墟墙角里长的野枸杞——不用种、不用管、采就行。

韩爷从第三维修区下来看温室工地。林修已经把温室的地基挖好——用旧纪元商业大楼回收的钢架搭的骨架。韩爷把两边没接上的玻璃幕墙用旧纪元硅酮密封胶（天穹区冷库里存了七百年的半管）封了缝。

“山。密封胶只能用这一管——另外的钾和水反应制成玻璃胶，我在楼上试配。配不好找天穹区的化学工程师。“

“天穹区的化学工程师就是我。“林修举手，“我是林家的后代——专攻材料化学。“

韩爷看着他——天穹区下来的这些人不是一般劳力。每个人都是一台活的旧纪元资料库。七百年隔离让他们的知识在下层完全不被了解。现在全带下来了。浮空城不是凭空多了劳动力——是多了一整套遗失七百年的人类知识。

苏夜站在温室框架外，看着里面的人忙来忙去。赵铭在地下扫灌溉管道、陈牧在采药、林修在配密封胶、苏瑾开着收割平台运玻璃。这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工地——贵族后裔打灰、千金小姐搬玻璃、八大家族的秘密知识最后全用来盖温室和种庄稼。

“姑姑。你这伊甸的能源——不留给飞船了？“

“留给温室。飞船可以再造——人要先吃饱。“

苏瑾把最后一块玻璃递给韩爷。韩爷封好——密封胶在阳光下迅速固化。第一间温室——光照温度达标，湿度由柯小雨安装的旧纪元湿度传感器自动调节。第一箱旧纪元水稻种子放入培养盘的覆膜之下。静待一周——稻种会萌发。

第八天。稻种发芽了。嫩绿的稻芽从培养土里钻出来——第一株七百年来首次在地球上萌发的水稻。不是小麦——是稻。浮空城七百年没吃过大米了。第三层的孩子不认识稻芽——他们围着培养盘问郑宇老师。

“这是稻。旧纪元一半人类的主食。大米。煮出来是白的——比面饼粒更软。“

“大米——长在地上还是树上？“

“地上。长在水田里。浮空城现在没有——需要从地下水管引水造水田。“

“我们帮你造。要挖多久？“

“一整块一亩地水田——五百个孩子一天。“郑宇说。

“那就挖。放课的时候挖。“小满站起来，“今天下课之后第一锄交给我。“

当天下午。九百个孩子在北城区赵铭标的灌溉点旁开挖第一块水田。小满的锄头（韩爷专门给她打的迷你版本）掘下第一块土。

水田——浮空城的下一代七星人第一次听到的新词。在第七百年前的人类历史上本是日常词汇——在浮空城变成了神话。现在这个神话被孩子们用巴掌大的锄头一寸寸掘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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