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返程

苏夜摸着口袋——银币没了，纸上父亲的笔迹还在。最后一行字是：

“拿到核心之后。不要留恋虚空能。你做回普通人。普通人能修好这座浮空城。因为你父亲修了一半——另一半你必须亲手修。父亲苏远山。“

管道口的爬升比降落难十倍。

降落时反重力核心全力减速就行。爬升需要反重力核心反向工作——这需要更多的虚空能。而现在机甲只有两块源晶。在半液态能量面的大裂隙里消耗了大半。老魏算了又算——只够爬升两千八百米。还差四百米。

“四百米差距——可以炸引擎。引擎炸毁产生的推力够飞最后四百米。但炸完远山号就废了。“

“炸。“苏夜说。

韩爷焊了一个月的铁家伙，最终死在返程的最后四百米。苏夜没有回头——引擎爆炸后机甲残骸掉回裂隙深处，在紫色的能量海里砸出一圈涟漪。

剩下的四百米靠反重力核心残余推力往上浮。六个人挤在座舱里，天穹区五人挂在机甲外壳上——他们的机甲在裂隙中间被虚空兽撕毁。十一人爬出垃圾管道，在管道口躺了一排。凌晨几点不知道。天是灰的。

第三维修区。韩爷在修一个齿轮，看到管道口有人爬出来——放下扳手，摘下护目镜。十一人。地面去的六人，天穹区五人。全活着——但全身没有半点虚空能痕迹。

“全被抽干了。“韩爷看了苏夜，“你也是？“

“十秒。没了。义肢还能走。“

韩爷看了看核心——那枚无色的纯净源晶。粗糙的手接过核心，拿在手里反复翻看。

“这个东西能重启塔？“

“理论上能。父亲的全息投影说核心激活后有三件事：裂隙封印、核心产生能源、操作者虚空能被抽干。能源够重启塔。“

“那就去重启塔。你带核心去，我帮不了你——塔认人的。你进塔之后塔会感受到核心的存在。然后你到第四层——第四层是塔的核心控制层，中心有能源接口。把核心放进去就算重启。“

“第四层——我已经没虚空能了。还能进塔吗？“

“塔不挑人。塔一直是一道门。有虚空能的人进加深层，没虚空能的人进第一层。你可以进第一层。但后续——第三层以上需要虚空能才能触发层间传送。你现在没有虚空能传不上去。“

座舱里沉默。

“需要虚空能才能上第三层以上。你把核心给我——我来激活第四层。“

说话的是柯然。他虽然是B级被激活过的虚空能，但被核心抽干了。“你怎么传上去？“

柯然拿起匕首。没激活虚空形态——没有虚空形态可用。但他按了按自己的手臂内侧——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纹路，平时被虚空形态盖住看不清。现在虚空能被抽干，这个人自带的纹路反而变清晰了。

不是塔给的虚空印记。是天生的。

“在塔里四年——我不单是靠塔给的虚空形态打架。我出生时左臂内侧就有这条纹路。我父亲说是柯家人与生俱来的——他也有。我妹妹也有。“

柯小雨挽起袖子。左臂内侧同样位置——同样的纹路。

“这条纹路是什么？“

“浮空城建城之前的事情。“韩爷推了推护目镜，“浮空城七百年历史——前二十年招收的原始居民都是旧纪元避难者。避难者中有八个家族有虚空能抗性基因——柯氏是其中之一。塔的设计者用这八个家族的人的基因设计塔的虚空能回路。也就是说——塔的识别系统里，柯家人是管理员级的。“

“所以柯然的纹路进了塔会被塔识别为管理员——可以无虚空能进第四层。“

“大概能。“韩爷说。

苏夜把核心交给柯然。然后转头看莫辰。

“莫辰。你们五个人怎么打算？“

“回天穹区复命。说核心被浮空城团队用于重启塔——不是被抢的，是我们主动交的。苏瑾指挥官会理解。如果她不理解——我还是得向她解释。但SlS级的我和五个队友现在全是普通人。解释也好、吵架也好——都不用手了。“

笑声在维修区散开。韩爷摇头——他觉得这群人在地面上被打坏了脑子，连这都不怕。老魏已经开始焊新的机甲——这次焊的是备用零件。赵铁山赶来时看到十一人全活着，愣了半天。

“林雨薇在塔门口等你。“赵铁山说。

苏夜站起来。义肢走路没有虚空能辅助，动作比以前慢。但他不介意。

“我先去塔——核心交给你，柯然。我在塔门口等你出来。“

柯然握紧核心。

“等着。第四层。能源接口。插上去就回来。“

第三层塔的大门在地面上开着。没有了虚空兽，塔周围安静得不像话。林雨薇站在门口。她的伤好了。看到苏夜——愣了一下。她感受到虚空能没了。

“你回来了。“

“对。空了。做回普通人。“

“普通人——挺好。你能休息了。“

“不能休息。浮空城还在停电。第九层的人还在挨饿。塔还没重启。核心刚拿回来——柯然正在往第四层送。等他出来塔就会重启。然后我们开始修。“

林雨薇看着这个男人。他右腿是韩爷焊的义肢，左臂还能写字。不能打虚空兽了。但还能搬铁块、搬补给、去第九层分粮。

“好。我帮你。军部还有存粮，先给第九层送去。“

六小时后。塔中心发出一声闷响——长久以来的休眠被核心的能源激活。塔表面黯淡的紫色纹路重新亮起。虚空能重新从塔的核心流入浮空城的能源网络。第五层以上一次恢复供电——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依次亮起灯。

柯然从塔里走出来。手里空了——核心已插进接口。

“塔醒了。但要完全恢复需要半年。前三个月只够提供基本供电。后三个月虚空能输出才会回升。“

“够了。半年够修。“

苏夜看着塔。塔会输出能源修复虚空能管道。浮空城会重亮起来。第九层的矿工能复工。第二层的面包店能重开。第三维修区——韩爷继续修机甲。老魏继续捡尸。

一切回到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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