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翌日破晓晨光微亮，洛河岸边早已人声鼎沸。十里长岸悬满红彤彤的灯笼，锦缎红绸缠绕岸边垂柳，随风舒展翻卷。锣鼓、唢呐与笙箫齐鸣，街市人声沸反盈天，一派节喜庆热闹景象。

城中权贵、宗族长老尽数到场，端坐在高台之上。台下百姓户户伫立，看向喜轿来时的方向满脸艳羡。

吉时一到，锣鼓骤停，却不见半点喜轿的影子。

大祭司面露疑色，转头看向身侧的河洛城主洛尘，“城主，吉时已到，为何还不见新娘？”

侍从凑到洛尘耳边低声禀报几句，洛尘微微颔首，从容安抚：“长老稍安勿燥，新娘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就见迎亲队伍抬着八抬描金喜轿缓缓走来。

“快看！快看！来了！新娘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

大祭司起身肃然宣告，“仪式开始！”

人群安静下来，四名身着祭纹黑袍的巫祝缓步上前，手持桃木祭杖，一步步踏在河畔青石上。杖头铜铃伴着晦涩古老的祭文吟唱，在河畔声声回荡。

吟唱完毕，往日潺潺流淌的洛河竟彻底凝滞，墨黑色的河面像是怪兽的冰冷巨嘴，静静等着猎物入口。

“吉时已到——送新娘入水！”

大祭司高声唱喝，声音苍老洪亮，划破寂静的河畔。

两名巫祝上前，抬手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将“新娘”搀扶而出。

墨渊垂着肩头，红盖头遮去所有神色，指尖死死攥着宽大的喜服袖口，一副惊惧怯懦、不敢挣扎的稚童模样。

巫祝引着“新娘”一步步踏上临河搭建的红毯木桥。木桥尽头悬空，正对幽深河面。

高台之上，长老抬手焚香，率众跪拜祈福，朗声祝祷河伯纳娶、庇佑河洛风调雨顺、永绝水患。台下百姓纷纷跪地叩首，人人面露虔诚感恩。

白依见此情此情，心绪复杂难言。一城的安稳竟要用无辜稚童的性命去换，她一时竟不知是该恨乡民的愚昧无知，还是恨当权者的冷酷无情。

待“新娘”行至木桥尽头，主祭司再度高声喝喊：“恭送新娘，入府归宁！”

话落，变故陡然爆发！

木桥尽头响起衣料紧绷撕裂的响声，只见 “新娘”原本瘦小的身形急速拔高壮硕。转瞬之间，孩童模样彻底褪去，化作七尺挺拔壮汉。

墨渊心里一惊，自知伪装暴露，索性抬手扯落盖头。少女的脸庞，汉子的身躯，这诡异的组合惊呆在场的所有人。

洛尘最先回过神来，望向主祭司问道：“怎么回事？”

主祭司也从未见过如此场景，满脸错愕，“我……也不知”

隐在河畔树林间的榆木道长低呼一声，“糟了！缩骨丹时效到了！”

东方珏眉头紧锁：“你昨日不曾算准时长？

榆木道人气急败坏道：“怎么没算，药效能维持十个时辰，从生效到今天走完整个流程也恰好十个时辰。这都算好的，不知哪里出了意外？”

“先救走墨渊再说！”

白依打断他们的对话，果断说道。

一道妇人尖利的喊声骤然响起：“新娘是假的！新娘是假的！”

洛尘神色一沉，心想：此事不管是真是假，先捉住新娘是正事。他不再迟疑，厉声喝道：“来人！捉住新娘！”。

话音未落，就见白依踏剑凌空掠出，她伸手拉住墨渊，御剑破空飞速撤离。

眼见二人转瞬远去，洛尘对妇人的话信了十分，慌忙下令派人追捕。

“快！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可凡人步履怎及飞剑迅捷，片刻功夫，两道身影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洛尘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又气又急，稍作冷静，当即下令将女童父母抓捕看管。

忽然，方才沉静无波的洛河陡然狂躁翻涌，轰隆的声音震颤河岸，原本凝滞的河水剧烈翻腾，滔天浊浪拔地而起，冰冷巨浪裹着腥臭寒气，狠狠撞击着河岸。

方才缠绕河畔的红绸尽数被巨浪撕碎，残破布条漫天乱飞，喜庆景致转瞬荡然无存。

“河伯发怒了！河伯发怒了！”

河边百姓陷入慌恐，人人面露惊惧，惶惶望向暴怒的河水，纷纷跪地磕头求饶。

河水深处暗流奔涌，水波层层开裂，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自河心缓缓上浮。浑浊河水剧烈旋转，巨大漩涡疯狂拉扯周遭水流，周遭水汽凝结成刺骨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一股磅礴凶戾的威压瞬间席卷整片河岸，压得众人胸口发闷，腿脚发软，连站立都越发艰难。河水不断鼓胀起伏，巨浪终于越过河岸扑向人群。

“救命啊！”

“救命！”

惊呼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卷入湍急河水之中。

低沉的咆哮自水底传来，阴冷湿腻，震得河面水波剧烈震颤：“洛尘，限你十日之内，速速将新娘送来！”

洛尘匍匐在地，抖如筛糠，连声惶恐应答：“河伯息怒，河伯息怒，我一定把人带来！”

“如若违逆，本座毁了你的城！”

“绝不敢违抗尊神旨意！”

翻涌咆哮的河水渐渐平复，滔天浪头缓缓回落，奔涌的暗流一点点归于沉稳。

方才席卷河岸的凛冽煞气缓缓收敛，刺骨阴风慢慢消散。河面漩涡不断缩小，震荡震颤的河水重归平静，唯有水波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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