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妇人

二人穿梭曲折巷弄，行至尽头，一处破败小院静静伫立，院门虚掩半开。

榆木道人连声呼喊，院内始终无人应答。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都有不好的预感。榆木道人推门而入，白依紧随其后踏入院中。

只见正屋房门大开，一个妇人靠在门边，面色蜡黄惨淡，双目紧闭，仅剩微弱气息苟延。

白依即刻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妇人口中，片刻后，妇人缓缓醒来，沙哑道谢

“发生了什么？”

白依柔声询问。

妇人唇瓣干涩，低声呢喃：“我饿……饿……”

榆木道人伸手给妇人把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是饿晕的，也是我考虑不周，只安顿了住处却忘了备下吃食。”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那妇人。

妇人早已饥肠辘辘，当即接过吃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许是有了些力气，开口道:”谢谢恩公。”

榆木道长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谢：“说说你男人的事儿。”

妇人点头，坐在地上说起来：“我和我男人成亲数载，膝下育有两子，往日夫妻和睦，家境虽清贫却也算安稳。原本祖上有点薄田，日子凑活能过。谁曾想，就在年前，田里的土一夜之间发黑腥臭，庄稼尽数枯死。家里的存粮耗尽，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也饿的嘀哭不止。好在年后乡里有人招工，不仅工钱给的高，还能预支，我男人听了后就跟着招工的人来到这里。”

说了这么多话，妇人体力不支，稍作歇息，接着道：“一个月后他回了，说是在如天客栈做伙计，店家待人宽厚，吃住皆不愁。之后的俩个月里，他都曾归来，再之后便杳无音信。我打听同在河洛做工的老乡，都说许久未曾见他。我想肯定是出事儿了，一路奔波寻到客栈，谁知掌柜的……掌柜的……说……说不知道我男人在哪儿……”

说到这里，妇人满心委屈酸楚，忍不住低声啜泣。

“你怎么确定你男人就是在如天客栈失踪的，有没有可能是他去了其它地方？”

妇人连连摇头：“绝无可能。他与客栈签了两年死契，半途离去就要赔付巨额银两，我们根本就赔不起。即便换了地方，他也定会托人告知于我，可我并没收到任何消息。”

白依听了若有所思，“他往日归家，可曾提及过客栈里怪异之事？”

妇人凝神回想，神色渐渐惶恐：“他曾说，在西院看见过一只脸盆那么大的癞蛤蟆。模样虽说丑陋，全身却泛着金光。那时候他刚睡醒，有些迷糊，等他揉眼想再看清楚时，那蛤蟆就没了。”

金蟾！

白依和榆木道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了猜测。

妇人越想越是惊惧，颤声发问：“我男人……不会……不会被那个……那……吃了吧……”

悲痛与恐惧齐涌心头，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

榆木道人怎么劝都劝不住，索性抬手劈向妇人后颈。哭声骤然中断，妇人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白依看的目瞪口呆，话也说的不利落：“你……你这是……”

“哭的怪心烦的，让她安稳歇息片刻，你将她扶到床榻上。”

“我？抱她？”

白依一时顿觉无语。

榆木道人点头，眼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男女大防，我身为男子不便近身。”

白依被气笑了，“你一个道士穷讲究什么。”

“道士也是男的，世上唯妇人难养也，我可得离远点，万一缠上我就麻烦了”

“你母亲亦是女子，难不成她也难养？”

一个散漫又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墨渊缓步走入院内。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道士却没生气，“不巧，我自小没见过她老人家，也不知她老人家是人还是妖。”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墨渊一眼，“我降妖除魔的本事没有，妙手回春的本领却是极高，不管是人是妖，手到病除，绝不复发。”

“不需要。”

墨渊冷声回绝。

“不需要？当初若无我师傅给你的丹药，你现在就是滩烂泥！”

师傅指的是白依，虽然她没有同意收榆木道人当徒弟，榆木道人却死皮赖脸的一直喊她为师傅。

墨渊侧目望向白依，见她轻轻摇头示意并未泄密。他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俯身将昏睡的妇人抱上床铺。

这道士本领不高，眼力却是极好，不仅看穿自己伤势深重，恐怕也看出了点自己的来历。思忖间，墨渊眼神变冷，心里起了杀意，他的身份绝不能被人发现，更不能被透露出去。

察觉到他们两人间剑拨弩张的紧绷氛围，白依轻咳出声缓和局面：“暂且先返回客栈，后续再商议对策。”

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唯我独尊，白依只觉头疼不已，她是真不想管。她只想一个人斩妖除魔，匡扶人间，谁知这俩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不放。

往日淡然心境消散全无，白依暗自感慨，这般纠葛牵绊，想来也是修行必经的磨砺

就在他们人转身离去后，一团浓郁黑气悄然涌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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