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事危机

县试第一场在三天后。

苏园园准备得很充分。经义题她背得滚瓜烂熟，策论题提前练了三篇不同方向的，连最担心的算学都用现代数学的思维重新梳理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应该能稳稳过关。

但她的身体不这么觉得。

考试前一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肚子隐隐作痛，腰酸得像被人踩了一脚。她掀开被子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月事来了。

比沈锦书说的周期早了三天。

苏园园手忙脚乱地翻出李婆给的药包——药还在，但李婆说过，这药要提前三天吃才有效。现在吃已经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遇到突发情况先冷静，然后拆解问题——问题是什么？月事提前来了，明天要进考场。考场要坐一整天，不能中途离场。如果弄脏了衣裳，整个考场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女的。

怎么办？

“沈锦书。”她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把假喉结贴在脖子上，快步走出门。

沈锦书正在自己房里背书，看到苏园园进门时的表情，立刻放下书。

“来了？”

“来了。提前了三天。”

沈锦书二话不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有干净的布条、棉花、一包深色的药粉和一叠不透水的油纸。

“李家婆给我备的。”沈锦书把东西往苏园园手里一塞，语速极快，“布条缠两层，中间夹棉花。油纸垫在最外层，能防水。药粉是止血的，疼的时候用水冲服，但不能多喝，一包分三次。”她拿起两套备用的衣裳，“这两套也是深色的，和你身上穿的同一个颜色。万一出了意外，假装把茶泼在身上，然后去换衣裳。太学考场有更衣室，不会有人跟着。”

苏园园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忽然说了一句：“你是来太学读书的，还是来太学打仗的？”

沈锦书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女扮男装，本来就是打仗。你在太学待久了就知道了——男人不用想的事，我们每天都要想。洗澡要想，月事要想，束胸缠得透不过气也要忍，说话声调要压着，走路步幅要控制，笑的时候不能露齿，生气的时候不能跺脚。每一样都要想，一样疏忽就是万劫不复。”

苏园园沉默了片刻，把她手里没叠完的衣裳拿过来，自己叠。

“我来吧。”

“你会叠吗——”

“会。”苏园园把衣裳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我做了三年项目经理，最擅长的就是在突发状况下把烂摊子收拾好。”

沈锦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还真是——不像个女人。”

“谢谢。我就当是在夸我。”

第二天，县试第一场。

苏园园天没亮就到了考场门口。她把沈锦书给的布条缠了两层，棉花垫得够厚，油纸压在布条外面，又在束胸的布条上多缠了一圈。身上带了一个小布袋，装着备用的布条和棉花，一包止血药粉，还有一个装了水的竹筒。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长衫，和平时穿的一模一样——就算出了意外，换一件衣裳，没人能看出区别。

沈锦书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身深色衣裳，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

“紧张吗？”沈锦书问。

“不紧张。”

“撒谎。”

苏园园没有反驳。她确实紧张，但不是怕考试，而是怕身体在考场上出状况。

考场大门打开，考生鱼贯而入。苏园园对沈锦书点了点头，走进了考场。

第一场考经义，三道题，时间从卯时到酉时，整整六个时辰。

苏园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墨摆好，把竹筒和水杯放在左手边。她选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这样就算需要站起来整理衣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考题发下来，她扫了一眼——第一道是《论语》“学而时习之”的章句释义，第二道是《孟子》“民为贵”的经义阐述，第三道是默写《大学》选段并释其义。

不难。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道题写完，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她把止血药粉倒了一点在竹筒里，摇匀了喝了一口。药粉苦得让人想吐，但片刻之后，疼痛确实减轻了一些。

第二道题写到一半的时候，腰酸得几乎坐不住。她把身体的重心换到另一侧，继续写。

到了下午，油纸发挥了作用。布条没有渗漏，衣裳是干净的。她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策论上——下午临时加了一道策论题，题目是“论科举取士之利弊”。她略作思索，开始写。

科举取士，利在公平，弊在刻板。公平在于“唯才是举”，不论门第；刻板在于“以文取人”，忽略了实务能力。她在策论里引用了《管子》中“仓廪实则知礼节”的论述，提出科举应与实务考核相结合——不是否定八股，而是在八股之外增加策问的权重。

写完之后，她把考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经义引用的出处逐一核对，确保没有任何硬伤。

酉时，交卷。

苏园园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沈锦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沈锦书的脸色有些白，但看到她出来，立刻挤出一个笑。

“你怎么样？”

“还行。你呢？”

“比你惨。”沈锦书展开扇子，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我那个来了第二天，今天是最疼的一天。写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差点晕过去。不过还好，衣裳没脏。”

苏园园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竹筒递过去。

“止血药，还剩半包。”

沈锦书接过竹筒，喝了一口，被苦得皱了皱鼻子。

“真难喝。”

“良药苦口。”

两个人站在考场门口的暮色里，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没有人认出她们。

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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