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眠之夜

那天晚上，苏园园没有睡。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对一堆未完成的功课，手里的笔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她满脑子都是萧原景在棋室里说的话——“我在乎的东西都会被拿走。”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做过三年项目经理，见惯了职场上的人情冷暖。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不会再被任何人的脆弱打动。但萧原景不一样。

他的脆弱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痛苦是真的。他那些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态度，是他花了十二年时间一点一点焊上的盔甲。

而她今天在那副盔甲上凿出了一条裂缝。

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园园打开门，看到赵名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苏兄！不好了！六殿下那边出事了！”

苏园园拔腿就跑。

萧原景的厢房里点着一盏灯。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萧原景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被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是散的，像是看到了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殿下？”苏园园放轻脚步走到床前。

萧原景没有反应。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母妃……别走……”

苏园园的心揪了起来。

“苏兄，”赵名唯在门口小声说，“六殿下以前也有过这样，但没这么厉害。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

“去倒杯热水来。”苏园园说。

赵名唯应声跑了。

苏园园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碰了碰萧原景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殿下，是我。苏园园。”

萧原景慢慢抬起头，瞳孔渐渐聚焦。他满脸是汗，头发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就来了。”苏园园接过赵名唯递来的热水，端到他手边，“喝口水。”

萧原景接过杯子，手还在抖，热水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做了个梦。”他说，声音沙哑，“梦见我母亲七窍流血。还有冰湖。我在水里，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怎么游都游不上去。有人站在岸上看我，不知道是谁。”

苏园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讲。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梦，每天都做，做了一年。后来好了，隔几个月才来一次。”他喝了一口水，“今天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苏园园知道“不知道怎么”是什么意思。是她白天说的那些话——她在他的盔甲上凿出的那条裂缝，让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恐惧又重新涌了出来。

“殿下，”她说，“您母亲让您别像他们一样。那她现在会对您说什么？”

萧原景的手指顿住了。

“她不会说‘你怎么还不争气’。她不会说‘你太让我失望了’。她会说——‘原景，你辛苦了。’”

苏园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她会说，你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你没有变成冷血的人，你没有变成用权力伤害别人的人。你做得很好。”

萧原景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刚才那种恐惧的抖，而是另一种——像是某个被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您母亲爱您。她不会想让您为了她变成某种人。她只想让您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已经是她最想看到的样子了。”

萧原景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杯子放在床头，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苏园园。”

“在。”

“谢谢你。”

苏园园愣了一下。这是萧原景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客气。这是臣——”

“别说是你的任务。”萧原景打断她，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这种时候撒谎，我看得出来。”

苏园园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萧原景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眼下的青黑在灯下格外明显，但睡着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萧原景没有睁眼，手却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力道不大，但很固执。

“……别走。等我睡着。”

苏园园低头看着那只手。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却全是冷汗。

她重新坐下来，没有抽回手。

手腕上的触感凉凉的，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像是在抓着什么不能失去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也许是因为系统说这个人必须活下来。也许是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夜晚——加班到凌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梦里什么都没有，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许只是因为他握她手腕的时候，让她觉得——有人需要她。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任务是真实的。

窗外开始落雨。春雨细细的，打在瓦片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苏园园靠在床柱上，看着他睡着，听着雨声，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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