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替身尸体

陈氏的隔离告示贴出来三天后，府里安静得像座坟。

没人来我院子，没人跟我说话，连送饭的丫鬟都换成秋月自己端——陈氏说到做到，把我隔成一个活死人。院门口加了两个婆子守着，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正好。我需要安静。

【宿主，您已连续三天未离开院子。偏离度维持在82%。】

“够了。”我坐在窗前，手里攥着萧彻留下的那块玄色帕子。帕子上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记，但他放在石凳上，就是来过。就是想说——我知道你的事，但我不过问。

我把帕子收进袖子里。

“82%够了。再高，写书人要动手了。”

【宿主英明。】

“少拍马屁。”我喝了口茶，凉的。秋月忙前忙后，连热茶都顾不上换了，“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城外乱葬岗，每月初一、十五会有新的无名尸。距下一个初一还有四天。】

四天。我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乱葬岗在城西，绕过一片荒坡，旁边是条干涸的河沟。没人管，没官府问，死了就往那儿扔。本地人绕着走，连野狗都不多——去过几次，骨头都啃不动。

原著里，苏念卿死后被风光大葬。但陈氏给她下毒用的是慢性寒毒，死的时候五脏六腑烂了，外表看不出。所以替身也得是内伤致死——乱葬岗的无名尸，正好。

“秋月。”

“奴婢在。”她从门外进来，手上还沾着水，显然在洗衣服。

“你去城外，找个稳当的仵作。问他买一副‘药渣’。”

秋月愣了一下，手上的水往下滴：“药……药渣？”

“就是尸体。”我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内脏坏死的，面目全非的。越像病死的越好。”

秋月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小姐，您要那个做什么？”

“有用。别问。”

她咬着嘴唇，站在那儿没动。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绞得指节发白。

“怕？”我问。

“奴婢不怕。”她的声音在抖，“但……但那是死人。”

“死人比活人安全。”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活人会害你，死人不会。陈氏是活人，她要我死。乱葬岗的尸体是死人，它能帮我活。”

秋月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越来越远，院门口的婆子嘀咕了两句，但没拦。

阿沅在边上练字，笔停了，墨滴在纸上，洇成一团黑，像朵黑色的花。

“小姐，您要死人做什么？”

“替身。”

“替谁？”

“替我。”

她手里的笔掉了，滚到地上，墨溅了一地。宣纸上刚写的“忠”字被墨点糊了，只剩下半边心。

“小姐……您要死？”

“假的。”我弯腰捡起笔，拿帕子擦干净笔尖，塞回她手里，“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然后我走。”

阿沅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那……那奴婢呢？”

“你跟我走。”

“真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这是一场梦。

“真的。”我拍拍她的头，“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她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我看着她，鼻子也酸了一下。

上辈子没人跟我走。猫想走就走，人想留就留。没有谁是非我不可的。

但阿沅是。

【检测到阿沅忠诚度突破上限。偏离度83%。宿主，您正在构建原著之外的“逃亡小分队”。】

“三个人也算小分队？”

【原著中苏念卿是独自病逝，无人追随。】

“那不是更惨？”

系统没接话。

我坐回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再过一个月，冬天就来了。

我得在冬天之前走。冬天路难走，陈氏也不会在冬天办丧事——天太冷，土冻住了，挖不动。

【宿主，假死计划的时间窗口有限。陈氏可能在这几天内加重药量。】

“我知道。”我把窗户关上，挡住凉风，“所以她更得抓紧。”

傍晚，秋月回来了。脸色还是白，但手里攥着一块布，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小姐。”她压低声音，“城外有个仵作，姓刘，专管收尸的。他说有一具合适的。”

“什么样？”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尸，死了三四天。内脏坏了，脸也肿了，认不出谁。他问您出多少银子。”

“他要多少？”

“五十两。”

“给他。”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票——五十两，早就准备好了，“告诉他，初一晚上送到城外土地庙。别让人看见，别留痕迹，放下就走。”

秋月接过银票，手抖得厉害，银票差点掉了：“小姐，您真的要走？”

“嗯。”

“那奴婢呢？”

“你帮我办完这件事，先出府。在城外等我。别让人看见，别回府，找家客栈住下，用假名字。”

秋月眼圈红了，但没哭。她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不是说着玩的。她把银票塞进袖子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

门关上，屋里暗下来。

阿沅点了一盏油灯，火苗晃了晃，映得墙壁上人影乱晃。

“小姐，我们走了以后，去哪儿？”

“江南。”

“江南远吗？”

“远。要坐船，走水路，四五天。”

“那萧将军呢？他也跟我们去吗？”

我愣了一下。

萧彻。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假死的每一步——尸体、仵作、土地庙、出城路线、盘缠、落脚点。唯独没想他。

为什么没想？

因为他不属于我的计划。

“他不去。”我把那块玄色帕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油灯下，帕子上的暗纹隐隐发亮，像刀痕，又像字。

“可是他好像很关心您……”

“关心不等于跟着走。”我看着那块帕子，“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活路。”

阿沅似懂非懂，没再问了。她低头收拾笔墨，把宣纸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包袱里。那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十张她写的字了——“人”“大”“天”“地”“你”“我”“斗”“忠”。

她说，这是她的本事。以后到了江南，她可以靠认字找活干。

我笑了。十三岁的丫头，想得比我还远。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油灯吹灭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枕边。

脑子里反复过假死的每一步——尸体到没到？仵作靠不靠谱？土地庙安不安全？出城路线有没有人盯？盘缠够不够？江南落脚点找没找？

【宿主，假死计划成功率系统评估为65%。主要风险点：尸体被认出、陈氏提前下手、萧彻干预。】

“萧彻干预？他为什么干预？”

【他不想您死。】

“他不想我死，但他也不能阻止我活。”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走我的，他过他的。两条路。”

【宿主，您是否考虑告知萧彻您的计划？】

“不。”

【为什么？】

“因为他不欠我。欠了才能管。不欠，没资格。”

系统沉默了。

我闭上眼睛，手指摸到枕边那块玄色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还是它一直就在那儿？

萧彻，你知道我要走吗？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你都没有拦我。

不拦，就是默许。默许，就是放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还是缺了一角。写书人没把它补回去。

也好。缺着的月亮，看着真实。像我现在的人生——不完整，但很真。

四天后，陈氏会发现我“病逝”了。她会哭，会装模作样地办丧事，会把我埋进她修好的坟里。

但她埋的是一具无名女尸。

而我，已经在去江南的路上了。

萧彻会怎么想？

他大概会说一句：“她骗了我。”

然后呢？

然后——那是他的事了。

【第1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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