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拿捏心软

“小姐！陈氏在城外给您修坟了！”

秋月冲进来的时候，我正端着粥碗。她撞开门，风灌进来，吹得帐子乱晃。

我筷子没停，夹了一口咸菜，嚼完，咽下去，才抬眼。

“哦。”

“您不生气？”秋月急得跺脚，“全府都在传，说您快不行了，夫人都备好后事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传得好。”

“啊？”

“传得越凶，她越得意。”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槐树开始落叶了，“她越得意，越容易出错。你去找翠屏，就说——我很感动，改天亲自去看看。”

秋月张了张嘴：“您要去看……自己的坟？”

“嗯。顺便量量尺寸，看她修得够不够大。”

秋月跑了。

阿沅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笔，墨点溅了一脸：“小姐，您真的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我转身，拍拍她的头，“你留下练字，把‘坟’字写一百遍。”

“坟……坟字怎么写？”

我拿笔，在纸上写给她看。左边一个土，右边一个文。土里埋着文字，就是坟。

阿沅盯着那个字，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别怕。”我说，“那是给死人住的。我不住。”

她咬着嘴唇，低头开始写。手在抖，第一个字歪得像要倒。

【宿主，您让阿沅写“坟”字，会导致她心理压力过大——】

“闭嘴，我在教她认字。”

【……教“坟”？】

“有生就有死。她早晚要知道。”

系统沉默了。

下午，我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带着秋月出了门。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外一处山坡。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在挖土，边上堆着青砖。

翠屏站在路边，看见我，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小……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下车，走到坑边。

坑挖了一半，不大不小，刚好装一个人。土是新翻的，带着湿气，踩上去软绵绵的。

“夫人说，怕小姐……怕您走得急，来不及准备。”翠屏声音发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想得真周到。”我笑了，“替我谢谢她。”

翠屏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蹲下来，捡起一块青砖，掂了掂。挺沉，边角锋利，砸下去能开瓢。

“这砖不错，结实。埋下去，几百年都不会烂。”

翠屏脸白了，嘴唇哆嗦。

我把砖放下，拍拍手，站起来：“回去告诉夫人，我很满意。让她继续修。修好了，我有重赏。”

翠屏连滚带爬跑了，鞋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秋月在旁边憋笑：“小姐，您刚才那话，翠屏回去一说，夫人肯定气死。”

“气死最好。”我上了马车，“省得我动手。”

马车调头，往回走。

车轮碾过土路，咕噜咕噜响。

【偏离剧情75%。宿主，您亲自查看自己坟墓的行为，在原著中完全不存在。陈氏此刻已收到消息，情绪极不稳定。】

“她怎么个不稳定法？”

【系统无法监测。但据行为模型推测，她可能正在摔东西。】

我笑了。

摔吧。摔得越凶，越说明她急了。

马车突然停了。

我掀开车帘——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

萧彻。

他骑在马上，玄色披风被风吹起。居高临下看着我，看不清表情。

“听说你去看自己的坟了？”

“消息真快。”

“你故意的。”

“嗯。”我看着他，“让她以为我认命了。她才会急着出手。”

萧彻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

他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伸手——

把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手指凉，指腹有薄茧。

我僵住了。

上辈子没人对我做过这种事。我妈没有，朋友没有。只有猫会用脑袋蹭我，但那是要吃的。

“苏念卿。”他说，“你别玩过了。”

“不会。”

他收回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远去。

我坐在马车里，手指掐着掌心。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异常——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瞳孔放大。】

“你闭嘴。”

【……】

秋月在边上装死，一个字都不敢说，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车继续走。

我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的手、他的手指、他别完头发后收回去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但原著里萧彻没对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他对原主恭敬但疏离，对阿沅宠但不当人，对谁都是“将军”的姿态。可刚才，他伸手的时候，不是将军，不是萧彻，就是一个——

算了。不想了。

“秋月。”

“奴婢在。”

“萧将军以前，对别的姑娘这样过吗？”

秋月想了想：“没听说过。萧将军不近女色，京城里好多人家想把女儿嫁他，他都拒了。”

“那对我呢？”

“对您……”秋月犹豫了一下，“奴婢觉得，萧将军对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他看您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冷的。”

我睁开眼。

不是冷的。那是什么？

好奇？关心？还是……

我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他不希望我死。

不是为了还人情。不是因为愧疚。

就是……不想让我死。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我下车，往里走。

阿沅还在练字，桌上摆了一摞纸，全是“坟”字。写到最后几个，越写越歪，像要倒了。

“小姐，我写完了。”她把纸递过来。

我看了看。前面几个歪，中间的勉强站住，最后几个又垮了。

“怕了？”

她咬着嘴唇，点头。

“怕什么？”

“怕您……怕您真的……”

“不会。”我把纸放下，“我说了，那坟不是给我住的。”

“那是给谁住的？”

我想了想：“给该死的人住的。”

阿沅愣了一下。

秋月也愣了一下。

我没解释。

窗外，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

陈氏，你给我修坟，我谢谢你。

但你记住——这坟是你修的。最后谁住进去，不一定。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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