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萧彻改观

装病第七天，我已经瘦了一圈。

不是刻意饿的，是真没什么胃口。秋月每天端来的粥，我喝几口就放下。阿沅在边上看着，眼眶总是红的，像只兔子。

"小姐，您吃多点。"她又端了一碗银耳汤过来，碗沿磕在托盘上，发出细碎的响，"萧将军说了，别真把自己饿死。"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但尝不出味道。舌头像是蒙了一层纱，什么滋味都隔着。

"萧将军什么时候成你主子了？"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耳根子通红，"奴婢就是觉得，他对您挺上心的。"

"上心？"我把碗搁回托盘，瓷碗碰瓷盘，一声脆响，"他是怕我死了，没人还他债。"

阿沅不懂，但不敢问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我没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秋末的蝉，叫得有气无力，像是也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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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日头正好。我正靠在床头翻一本闲书，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进不了脑子。秋月跑进来，脚步比往常急，门槛差点绊着她。

"小姐，萧将军来了。还带了个大夫。"

大夫？

我皱了下眉。书页在指尖停住。他又在搞什么。

门推开，萧彻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老头头发花白，走路却稳，药箱上的铜锁晃荡，发出沉闷的响。

"起来。"萧彻站在床前，没坐，"让大夫看看。"

"我没病。"

"你脸色比上次还差。"他看着我的脸，目光从额头扫到下巴，像在看一张地图，"不是装的。"

我想反驳，但嗓子发痒，咳了两声。这回不是装的，咳得胸口发闷，眼前白了一瞬。

萧彻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他对大夫说："给她看。"

大夫走上前，要给我把脉。我缩回手，藏进被子里。

"不用。"

"苏念卿。"萧彻声音沉下来，像石头落进深井，"你不想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蝉鸣突然停了，像是被这句话掐断了脖子。

秋月和阿沅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秋月的手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阿沅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花瓶。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冷，是……气。像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又像看一个故意往悬崖边上走的人。

"行。看。"

我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出去。手腕细了一圈，青筋比上次更明显，像青色的小蛇盘在皮肤下面。

大夫把了会儿脉，三根手指按在我腕上，轻重换了几回。又看了看我的舌苔，让我伸舌头，像看牲口。问了几句饮食作息，我答得敷衍，他记得认真。

然后他对萧彻说："这位小姐气血两虚，脾胃不和，肝气郁结。需好好调养，心情舒畅，不能再饿着了。再这样下去，底子就垮了。"

萧彻点头，让人把大夫送出去。老头走后，药箱的铜锁声还在屋里晃荡了一会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椅子是硬木，他坐得直，像杆枪。

"你故意的。"

"什么？"

"饿自己。"他说，"你想让陈氏以为你快死了，好让她早点出手。早点露出马脚。"

我没说话。被子里的手攥紧了。

"但你忘了，你真的会死。"

"我不会。"

"你拿命赌？"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木头里，"赌赢了，陈氏出手，你反击。赌输了，你死了。她照样赢。你爹回来，她哭几声，说你病死的，谁查？"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嘴角扯上去，但脸上没肉，笑得 probably 难看。

"你担心我？"

他没回答。眼睛里的气没散，反而更浓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是那棵老槐树，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挂在枝头，像没烧尽的纸钱。

"苏念卿，我不喜欢你拿命赌。"

"那你喜欢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只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活着。"

我愣了一下。

手指掐进掌心里，指甲陷进肉里，疼。但疼得不够，不够把我从这句话里拽出来。

上辈子没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我妈没有，她只会说"你怎么不死去"。朋友没有，她们在我确诊后慢慢消失了，像退潮。猫也不会说，它只是蹭，只是呼噜，只是在我哭的时候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我手心里。

我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却在算。一笔一笔地算。

他关心我，很好。但关心不是筹码。关心是种子，得浇水，得施肥，得让它长成"欠"。我得让他欠更多，欠到离不开，欠到不得不站我这边。

"我活着。"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稳，"你放心。"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阵，然后没了。

秋月在旁边小声说："小姐，萧将军刚才那句话……"

"哪句？"

"'我喜欢你活着'。"

"那是客气。"我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他怕我死了，没人给他当刀使。"

秋月不信，但不敢说了。她收拾了碗出去，脚步轻得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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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刚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细碎，犹豫，像是想进不敢进。我推开窗，看见翠屏在门边探头探脑，手里拎着个食盒，盒盖上印着陈氏院子里的梅花纹。

"秋月。"

"小姐？"

"去请她进来喝茶。就说——"我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清楚，"就说萧将军刚走，我正好有空。让她进来，咱们聊聊夫人最近忙什么。"

翠屏听见，食盒一扔，转身跑了。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弹开，滚出两个糖糕，沾了泥。

我关上窗，嘴角弯了弯。

陈氏坐不住了。派个丫鬟来探，探完自己吓跑了。她以为萧彻还在，以为我要借萧彻的势当场发难。

她怕的不是我。是萧彻。

引蛇出洞。蛇还没来，蛇的影子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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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沅端了晚饭进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比往常还素。

"小姐，厨房说……说夫人那边吩咐了，您病着，吃清淡些。"

我接过碗，看了看那碟咸菜。咸菜切得细，但颜色发暗，像是放了几天。

"放下吧。"

"您不吃？"

"吃。"我说，"但不吃这个。"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秋末的风灌进来，凉，但清醒。远处厨房的方向有炊烟，晚饭时辰，他们该忙完了。

"秋月。"

"小姐？"

"去厨房，就说我要吃银耳羹。要新鲜的，现炖。就说——"我顿了顿，"就说萧将军吩咐的，我身子虚，得补。"

秋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小姐。"

她出去了。阿沅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小姐，您这是……"

"这是告诉她，"我坐回床上，"萧将军的话，在这院子里，比她的吩咐好使。"

阿沅似懂非懂，但眼眶不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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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帐子是旧的，边角发黄，绣的牡丹褪了色，像被水洗过的血。

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

【宿主，萧彻对您的态度已发生明显变化。原著中，他对苏念卿只有愧疚，没有关心。】

"所以呢？"

【所以剧情偏离度正在上升。】

"升到多少了？"

【75%。】

我闭上眼睛。

萧彻。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你不说，我还好受点。你说了，我反而睡不着了。像有人在我心上凿了个洞，风往里灌，又冷又痒。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你才波动。"

我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像茧。

写书人，你听见了吗？你的男主，不按你的剧本走了。

他不爱苏念卿，但他不想让我死。

——这算不算赢？

窗外，月亮还是缺了一角。缺的那块像被咬掉的饼，边缘不齐，像是撕的。

我盯着那缺口，突然看见窗下有人影闪过。不是写书人，是人。轻手轻脚，从院墙根溜过去，贴着墙，像只耗子。影子被月光拉得长，能看出是个女人，粗布衣裳，不是府里的丫鬟打扮。

陈氏派来的。

我盯着那方向，慢慢笑了。

她急了。白天翠屏吓跑了，晚上换个人来监视。她想知道萧彻跟我说了什么，想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

很好。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多吃点。

活是他的，命是我的。多吃一点，才有力气继续撕。

不然萧彻该说我不讲信用了。

【第1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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