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单杀泰坦

他们在黎明前到达了德尔斐要塞。

奥克莱斯从灰色的兰德速攻艇的乘客舱中爬出时，那光正从东方的废墟中渗透过来，将德尔斐要塞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地托举出来。

德尔斐。

这座宫殿最后的屏障。

在大远征的荣光年代，德尔斐是皇家宫殿的凯旋门，每一支远征舰队在征服新的世界后，都会从这座要塞的拱门下穿过，在两侧城墙上的欢呼声中，将异形的旗帜和俘获的战争机器展示给泰拉的人民。

德尔斐要塞的那些曾经雕刻着人类征服银河的史诗浮雕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面布满弹坑、裂缝和临时修补补丁的伤疤。

城墙下面，帝国民兵和帝国军的工兵正在连夜加固防线，挖掘反坦克壕沟，布设雷场，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机械性的节奏。

奥克莱斯站在兰德旁边，银灰色的甲胄在黎明的光中反射出一种暗淡的、像旧铁器一样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要塞的城墙，扫过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凡人，扫过城墙上那帝国之拳和圣血天使的防御阵地，两个军团的装甲载具和士兵交错布置，形成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火力网。

“这里就是最后了”

阿克图尔斯站在他身后，黑色的跳跃背包在他背上发出细碎的低鸣，凯尔·维拉克斯在昨晚修好了它的燃料泵，现在它终于不再漏气了。

“叛军如果拿下德尔斐，永恒之门就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炮口下”

“他们拿不下的”奥克莱斯说。

凯尔·维拉克斯已经走向要塞的军械库，他扛着那一箱从地下军械库带回的MKII型自动加速炮线圈，铁灰色的甲胄在重压下微微倾斜，但他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

技术军士不需要被命令去修东西，他们只会在看到需要修理的东西时走过去，然后开始修。

阿蒙站在兰德旁边，深红色甲胄上的黑色涂料在“黎明”的光中显得更加暗淡，那些细密的划痕像某种古老文字一样在甲片上蔓延。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冰蓝色的眼睛闭着，他在听亚空间那一边的、普洛斯佩罗的回声。

德罗夫在他们身后，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在灰色的兰德旁边像一座古老的、从废墟中挖出的雕像。

他的面罩下露出了那张被毁坏的脸，深棕色的眼睛在黎明的光中第一次看清了德尔斐要塞的全貌。

“这是……帝皇的宫殿？”他问。

声音沙哑，但那沙哑中带着一种比之前更接近人类的东西，也许是在地下军械库中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也许是阿蒙的灵能治疗效果还在延续。

“是的”奥克莱斯说。

“它……比我想象的小”

奥克莱斯看着他，德罗夫不是在看德尔斐要塞的大小，他在看德尔斐要塞在这个时刻仍然屹立不倒的事实，它比他想象的小，但它仍然屹立不倒。

“是的”奥克莱斯说。

那个声音从要塞的方向传来时，奥克莱斯正站在拱门下，不是爆炸声，不是炮击声，不是任何战斗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通过某种古老的扩音系统从城墙上向整个要塞前的区域广播。

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机械教的、没有感情色彩的、像在念一份库存清单一样的平静语调：

“这里是德尔斐要塞，叛军即将抵达，所有外围人员请在十分钟内进入城内，重复：所有外围人员…………”

然后那个声音被某个更近的、更响的、从南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动力甲行进的声音，成千上万双陶钢战靴同时踏在碎石上，那声音不像脚步声，像地震，从南方，从叛军控制区的黑暗中，从被火焰照亮的天空下，数以万计的叛徒正在向德尔斐推进。

奥克莱斯在那一刻看到了远处黑暗中的无数光点。

那是叛军的武器、动力甲的目镜和载具的反光，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地平线上，像一片正在扩散的、发光的瘟疫。

他的装甲传感器在边缘位置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检测到大规模敌军集结，规模：██████，建议：立即进入防御阵地”

他已经开始向要塞内移动了，灰色的兰德在他身后启动了引擎，阿克图尔斯跳上驾驶位，凯尔·维拉克斯扛着线圈从军械库的方向跑来，铁灰色的甲胄在奔跑中发出那连串细碎的金属声响，阿蒙已经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

德罗夫走在最后面，蓝白色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巨响，那声音与远方的陶钢战靴地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不协调的、像两台不同频率的引擎同时运转时的和声。

他的右手从武器卡槽中拔出了一把动力斧，斧刃上的锯齿在“黎明”的光中反射着暗淡的、被磨钝了的金属光泽，但他的握姿是稳定的，他举着这把斧头的样子和他挂在地下设备间时被锁链捆缚着吊在天花板下的样子不同。

他们在德尔斐要塞关闭最后一道大门前进入了城内，厚重的精金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面那片正在逼近的光的海洋隔绝在城墙之外。

但没有人觉得安全。

因为那扇门是德尔斐的最后一道门，门后没有另一道门了，这是终点。

圣血天使的第九十九连连长名叫伊达玛斯。

奥克莱斯在进入要塞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知道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是因为那个名字从叛军的广播系统中传来，从那个被吊在叛军泰坦动力爪中的、穿着圣血天使红色甲胄的、身体被七根长矛钉穿的忠诚派连长口中传来，一遍又一遍，每一声都带着圣血天使基因种子特有的那种即使被折磨到极限也绝不惨叫的沉默。

叛军将忠诚派的囚犯一个个高高吊起，用最古老、最野蛮的方式折磨他们，为了摧毁他们的士气。

他们的囚犯悬挂在攻城线前的木架上，像某种被献祭的牲口，有些已经被折磨得不再发出声音，有些还在断断续续地低语，有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帝皇的名字。

蚀心军团的掠夺者级泰坦————【折磨之女】号从叛军的队列中缓缓走出。

它的动力爪高高举起，在爪的中央，在那些巨大的、可以碾碎坦克的金属手指之间，是一个红色的、微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身影。

伊达玛斯。

奥克莱斯在要塞城墙上的一个防御阵位中，透过射击孔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身影，圣血天使的红色甲胄被鲜血浸透，但在曙光的照射下，那红色仍然比周围的一切都要亮。

“你们认识他吗？”奥克莱斯问，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很低，但他知道旁边的人能听到。

“伊达玛斯”

阿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的另一端传来，千疮之子的灵能者在城墙上另一个阵位中，他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接近僵硬的平静。

“圣血天使第九十九连连长，圣吉列斯回归军团时，他是原体第一个交谈的战士”

伊达玛斯，这个名字在奥克莱斯离开远征之前就已经存在，那是圣血天使军团中最古老的泰拉裔老兵之一，在圣吉列斯被帝皇发现之前就已经为帝皇征战了数十年。

当圣吉列斯第一次走进他的连队时，是伊达玛斯走上前去，向他的基因之父敬礼，然后说：

“大人，第九十九连已准备就绪”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第九十九连连长被钉在叛军泰坦的动力爪中，七根长矛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固定在那些巨大的金属手指之间。

他的头盔早已丢失，那张泰拉裔老兵的脸上布满血污和伤痕，但他的眼睛仍然是睁开的，他没有昏迷，没有失去意识，没有在他最后的时刻闭上眼睛。

【折磨之女】号开始播放劝降通告，那声音是从泰坦本身的扩音系统中发出的，经过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像机器在说话一样的冰冷调子：

“帝皇已死，新皇荷鲁斯已至，所有仍在抵抗的帝皇之仆，立刻放下武器，离开你们的阵地，向南行进，即可获得新皇荷鲁斯的赦免，否则…………”

泰坦的动力爪开始合拢。

合拢的速度很慢，非常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伊达玛斯的身体在那些金属手指的压力下开始变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计算出他还能活多久。

七根长矛在动力爪的压力下开始弯曲，长矛的金属杆在泰坦装甲的手指和伊达玛斯身体的甲胄之间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甲胄的陶钢板在压力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像要碎裂一样的呻 吟。

奥克莱斯的右手在“铭记”的剑柄上握紧了，但他的手没有动，他冲不出去，没有人能冲出去。

要塞的通讯频道中，一个声音响起，那个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在战斗前特有的、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都剥离干净的、纯粹的专注。

“机械教护教军，目标泰坦动力爪中的囚犯，距离九千米，风向西偏北，风速每秒十一米，我需要一发子弹”

三秒后，机械教护教军的狙击炮的射击声从要塞的另一个方向传来，那不是普通狙击武器，那是大远征时期机械教专门为击杀异形头目设计的重型狙击炮，口径大到一个凡人无法承受其后坐力，只能由经过特殊改造的护教军操作。

那束光穿过了几千米的距离，穿过了叛军阵列上空被炮火扭曲的空气，穿过了泰坦动力爪的金属手指之间的缝隙。

伊达玛斯的身体在光束击中他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头颅低垂了下去，那双一直睁着的、没有闭上过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他在死之前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没有说出任何可以被叛军用来羞辱他的话语，他只做了一件事：在光束击中他的前一秒，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念出了两个字————谢谢。

泰坦的动力爪在那一刻完全合拢。

金属手指之间已经没有那个红色的身影了。

然后圣吉列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从要塞的最高处传来。

大天使站在城墙上，他的金色甲胄在火焰和硝烟的光中仍然是金色，那种不属于任何涂装的、从他自身散发出的、人类在见到远超自身存在的东西时往往会将之描述为光芒的东西。

他的金色长发在热浪中飘动，他的右手握着那柄传说中由帝皇亲手锻造的长剑，剑刃上的能量场在晨曦中闪烁着蓝白色的微光。

“帝皇的战士们”

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战场上，更像在某个远征胜利后的庆典上向他的军团致词，“你们已经听到了叛军的提议”

他停顿了一拍，城墙上一片死寂。

“现在逃走，即可获得新皇荷鲁斯的赦免”

“你们谁想走，我不会阻拦”

没有人移动，没有人放下武器，没有人转向南方。

“至少我会奋战至死”他说。

那是他在德尔斐城墙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从城墙上跃下。

圣吉列斯不需要跳跃背包，不需要喷气摩托，不需要任何技术装备来对抗重力，他有自己的洁白双翼，他只是从城墙上迈出一步，然后他的身体就在空中了，金色甲胄在叛军阵列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像流星一样的弧线，向着那台正在合拢动力爪的掠夺者级泰坦飞去。

奥克莱斯在射击孔的缝隙中看着那道金色的弧线，他的左手在“遗忘”的剑柄上握紧了，右手在“铭记”的剑柄上握紧了。

大天使在半空中拔出了他的剑。

那把在远征中斩杀过无数异形、在泰拉围城战中斩杀过无数叛徒的长剑，在圣吉列斯手中旋转了半圈，剑尖对准了【折磨之女】号的头部，那个巨大的、由陶钢和传感器阵列构成的、象征着蚀心泰坦军团古老传承的机械头颅。

基因原体没有减速，没有转向，没有任何规避动作，他的身体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白色甲胄的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地切割着迎面而来的气流。

他撞上了泰坦的头颅。

圣吉列斯的陶钢战靴踩在泰坦头部的装甲板上，发出了一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寂静的闷响，然后他的剑动了，只一剑。

那台被数十个技术神甫维护、被机械教的祝福仪式祝福了数百次、被认为可以在任何战斗中持续运作的掠夺者级泰坦的头部颈椎装甲与躯干连接的薄弱位置被圣吉列斯的长剑干净利落地切开了。

泰坦的头颅从高处坠落，砸在叛军阵列中，将数十名来不及躲闪的叛徒压在下面。

那具失去了头部的巨大躯壳在原地摇晃了几秒，动力爪从合拢的姿态无力地张开，然后整个泰坦像一座被抽走了基石的塔楼一样向前倾倒，砸在地面上，扬起冲天的尘土。

那是圣吉列斯在泰拉围城战中击杀的第六台泰坦。

城墙上的沉默持续了极短的几拍心跳，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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