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屠夫

“你们听到了吗？”阿克图尔斯突然问。

“听到什么？”

阿克图尔斯没有回答，他开始走动。

在军械库的尽头，一面被打穿的墙壁后面，是一个他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空间。

阿克图尔斯的头盔灯的光束扫过那间房间，然后光束扫过一个角落，照到了什么不该在那里、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一个用精金锁链悬吊在空中的铁骑型终结者。

锁链从天花板的承重结构中垂下，穿过那具装甲的肩甲和腰带的特制吊环，将他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到四个悬挂点上。

他被吊在那里，像一具被屠宰后倒挂风干的巨兽的尸体，但尸体不会呼吸，而那具装甲的胸部在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见地起伏。

蓝白色的涂装。

但那些蓝白色已经被大面积的锈迹与干涸血液覆盖了。

他的头盔与奥克莱斯见过的所有铁骑型终结者头盔都不同，面罩部分被一个巨大的、焊接上去的金属板完全覆盖，金属板的表面没有通气格栅，只有几个小小的透气孔。

他是红屠夫终结者。

吞世者的疯子部队。

奥克莱斯在看到那具吊挂的装甲的瞬间就知道了，铁骑型终结者装甲，双持动力斧，悬挂系统，那是红屠夫的标志性存贮方式，被锁链悬挂在战舰货舱中，口吐白沫，在无能为力的愤怒中尖叫，直到下一次被释放。

这个红屠夫是被遗弃在这里的，被他的军团，被他的指挥官，被那些他曾经称之为兄弟的人，在叛军撤离某一处阵地时，像扔掉一件无法移动的重物一样扔在了这里。

但他在呼吸。

那具被金属板封死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胸部在起伏，极其缓慢的、在阿斯塔特的代谢率下仍然低得异常的起伏，但不是正常的呼吸，是红屠夫在被屠夫之钉完全吞噬理智后，身体自动进入的一种保护机制。

“他居然还活着”

凯尔·维拉克斯已经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悬挂装甲的下方，铁灰色的甲胄在那具蓝白与灰与暗红的终结者装甲面前显得单薄了许多。

他的头盔向上仰起，他在分析每一个凹痕、每一条裂缝、每一处烧灼的痕迹所代表的威胁等级。

阿蒙站在更远处，他离那具吊挂的装甲最远，他的右手抬起，腕部的数据探针在完全没有插入任何接口的情况下亮起了。

“他的屠夫之钉还在运转”

奥克莱斯仔细地看着那具吊挂的装甲的双臂，他的右手臂的腕部位置，有几行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下的、非常浅的、几乎被烧灼痕迹淹没的字。

是他还保留着意识的那些时刻，用最后的清醒记录下的信息。

“被钉住的第一百一十二天，他们把我的名字从连队名单上划去了”

“被钉住的第二百三十天，我杀了忠诚派，我杀了叛徒，我分不清了”

“被钉住的第三百天，这具装甲成了我的棺材”

“被钉住的第五百天，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叛徒”

同样的笔迹，同样的间距，同样的从清晰到潦草再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被每一次神经脉冲的剧痛打断又续写的过程。

然后，在第七遍之后，隔了一条很长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最后一行字刻在那里，笔画比前面所有字都深，深到几乎穿透了陶钢装甲。

“帝皇，我没有忘记你”

阿克图尔斯早已开始行动，他走到那具吊挂的装甲的正下方，伸出手，尝试解开它。

“需要切断这些锁链”

凯尔·维拉克斯说，钢铁勇士技术军士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判断，他已经在计算悬挂点的数量、锁链的直径、材料的抗拉强度、以及他们现有工具切断四根精金锁链所需的时间。

“让我来”阿蒙的声音响起。

千疮之子的灵能者在所有人看向他时，已经走到了那具吊挂的装甲的正前方，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在头盔目镜后面扩张，扩张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的位置，在扩张的深黑色中，有点点火柴头大小的幽蓝色亮点在缓慢地移动。

屠夫之钉的工作原理是将持续的、无法忍受的神经刺激植入宿主的大脑，摧毁一切理性思维和自我控制能力，只留下最原始的愤怒和攻击本能。

阿蒙无法治好他，没有任何阿斯塔特，即使是千疮之子的灵能者在面对一个已经被屠夫之钉完全摧毁的吞世者时，会轻易说出治好这个词。

但他可以让那个癫狂的疯子从不断攻击身边一切活物的狂乱中平静下来。

阿蒙伸出了探针，将探针的尖端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触碰了那具装甲封死面罩的金属板的边缘。

那里，在金属板与原始面罩之间，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用塑钢和密封胶反复封堵又被内部的压力反复冲开的缝隙。

灵能从那条缝隙中渗透了进去。

那具吊挂的装甲猛地抽搐了一下。

锁链在巨大的力量下剧烈晃动，精金环扣之间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金属尖叫一样的声音。

凯尔·维拉克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右手的爆弹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枪口指向了那具装甲的头颅，但阿蒙抬起左手，示意他不要开枪。

震颤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在第十一秒，它停了。

那具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躯体在锁链的悬挂中完全静止了，然后面罩上那块被封死的金属板上出现了一双眼睛的反光。

锁链上的一个连接扣突然弹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根精金锁链在同一个瞬间从那具装甲的腰带和肩甲上滑落，在空中划过四道银灰色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的闷响。

那具蓝白色装甲的陶钢战靴终于落在了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被焊渣覆盖的、被烧灼的、被时光磨损的白色装甲，铁骑型终结者的厚重轮廓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几乎遮蔽整个设备间的黑色剪影。

两把锁链捆缚的双持动力斧仍然挂在装甲两侧的武器卡槽中，斧刃的锯齿在头灯光束的照射下反射着暗淡的、被磨钝了的金属光泽。

他在看着阿蒙，千疮之子的灵能者此刻已经将探针从金属板边缘撤离，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瞳孔大小。

他又看着奥克莱斯。

那个刚刚从锁链上落下的吞世者红屠夫，在头盔灯的照射中，在设备间满地的灰尘和金属碎片中，在四个人的目光下，用那双深棕色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某个已经被焚毁的过去残余下来的眼睛，看了奥克莱斯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被屠夫之钉的残余神经脉冲干扰的、每说一个字都要暂停一次以确认下一个字是什么的沙哑低语：

“你……是谁？”

奥克莱斯在他面前停下来，银灰色的MKIII型“钢铁型”动力甲站在铁骑型终结者的巨大阴影中，像一座小型建筑旁边的小型雕塑。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具白色与灰与暗红交织的、被焊渣覆盖的、每一寸表面都在讲述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战争的装甲，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奥克莱斯”他说。

“我叫……”

他开口了，那沙哑的低语在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太久没有用人类的语言念出过这个名字。

“……德罗夫”

他用那具覆盖着蓝白色与灰与暗红交织的焊渣与烧灼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手在自己的胸甲正中央敲了三下。

那里有一行用链锯剑的尖端刻下的、被高温熔化的边缘但仍然可以辨认的文字：

“吞世者第50连，我不是叛徒，帝皇，我没有忘记你”

在那行文字的下方，他用同样的字体刻下了三个字，不是一个名字，是一种身份，在伊斯特万三号的清洗名单中没有被划掉的身份————忠诚者。

奥克莱斯将右拳按在自己胸甲的闪电鹰徽记上。

“战争猎犬，欢迎回来”

德罗夫微微点头。

那动作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在那具铁骑型终结者的巨大甲胄上，那一下点头的重量比任何武器都要沉重。

凯尔·维拉克斯将那一整箱线圈扛上肩，铁灰色的甲胄在重压下微微倾斜，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阿蒙已经收回了探针，冰蓝色的眼睛从德罗夫的脸上移开，看向设备间的出口。

兰德速攻艇驶出这里时，反重力引擎的嗡鸣在废墟的通道中回荡，他们带着凯尔·维拉克斯找到的那一箱自动加速炮线圈与阿蒙从通讯室的数据晶格中备份的千疮之子物资记录。

阿克图尔斯的黑色跳跃背包充上了凯尔在废墟中找到的备用的钷素，德罗夫被四根精金锁链悬挂的身体离开地面重新走路的每一步都似乎还需要重新适应。

他们向西北方向行进。

兰德速攻艇在废墟中穿行了约四十分钟，终于驶出了叛军控制区的边缘，前方的天际线出现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火焰和硝烟的橙灰色，而是帝国的防御灯火在废墟中点点的银白和金黄。

永恒之门方向，一堵未坍塌的巨墙在夜空中投下一道黑色的、巍峨的剪影，墙头上有巨大的探照灯在来回巡视，灯柱如千万双不眠的眼睛。

奥克莱斯从乘客舱中探出头，看向永恒之门的方向，那里，帝国之拳的工事在废墟中层层叠叠地构筑起来，多恩的防御体系像一面无法被击穿的盾牌挡在帝皇的宫殿前。

但他知道，在永恒之门以北，更远的北方，那里还有更多的战斗在进行，那里有更多的防线，更多的废墟，更多的在帝皇的名义下继续战斗的灵魂。

在他们身后，在废墟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奥克莱斯的装甲传感器没有捕捉到它，阿蒙的灵能也没有，德罗夫在兰德速攻艇的乘客舱中背靠舱壁，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胸甲起伏的那个节奏仍然比正常阿斯塔特慢很多，但是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面朝后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看到了什么还没有到达他们探测范围内的事物。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德罗夫说，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虽然仍然沙哑，但至少不需要在每句话之间停顿了。

奥克莱斯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后方只有正在被他们逐渐拉远的、叛军控制区的燃烧的地平线，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右手已经在“铭记”的剑柄上握紧了。

兰德速攻艇在废墟中继续向北行驶，引擎的嗡鸣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在它的后方，那艘遗弃的军械库的废墟已经缩小成一个几乎不可辨认的灰点，更后方，在雷达屏幕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弱的、时有时无的信号在闪烁，像某个人在遥远的黑暗中点燃的火柴。

没有人再回头。

奥克莱斯靠在乘客舱的舱壁上，银灰色的甲胄在黑暗中融入灰色的座椅靠背，只有胸甲正中央的闪电鹰徽记在仪表盘残存的微光中泛着一点冷光。

他将备用链锯剑从背甲上拔出，剑身在车体的晃动中反射着头顶照明灯的白色光芒，新剑，还没有沾染过血，还没有被写入任何记忆，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用右手的装甲指尖轻轻划过剑身的表面。

（插句题外话，战锤的关于30k的卡牌游戏《荷鲁斯叛乱：军团》于2026.8.31关服，大远征的最后一丝火星于数据世界消逝（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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