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嬷嬷，带我走吧！

我抬起头。

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

快了，显得精明。慢了，显得痴傻。

目光顺着那片深青色的裙摆往上，最后停在了她腰间的那串铜钥匙上。

我没敢看李嬷嬷的脸。

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正隔着栅栏，一寸寸刮过我的袖口。

那眼神，几乎要把布料烧穿。

“过来些。”李嬷嬷说，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我挪了挪身子，沉重的木枷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动作又笨又慢的蹭到栅栏边。

她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

那手指保养的很好，指甲干净圆润，只有关节处能看到一点薄茧。

她隔着木栏缝隙，点了点我袖口那块干净的地方。

“伸手。”

我照做。

右手费力的从木枷里抽出，往前探，手腕很脏，手背上全是泥，可摊开的指尖那块皮肤，却异常干净。

干净的，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李嬷嬷凑了过来。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木条，一双丹凤眼眯成一条线，死死盯着。

我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我那只肮脏的手，还有那片干净到刺眼的袖口。

几秒后，她退后半步，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嫌恶，是困惑。

“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我耳朵里。

来了。

我攥紧了拳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

睫毛抖了抖，我用很小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回答：

“回嬷嬷……民女……民女只是觉得太脏了，就……就多搓了几下。”

说完，我立刻低下头，肩膀缩的更紧，手指绞在一起，故意让那块干净的袖口在昏暗里更加显眼。

“多搓几下？”

李嬷嬷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挑，满是怀疑。

她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那，目光在我脸上和袖口之间来回扫。

牢房里安静的可怕。

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也听得到旁边王衙役紧张的喘气声。

终于，李嬷嬷轻轻哼了一声。

她退后一步，双手拢进袖子里，目光从袖口移开，落到我脸上。

这张脸脏兮兮的，但眼神深处，或许还藏着一点官家小姐才有的东西。

“你是苏家小姐？”她问。

“是……民女苏晚亭。”我小声回答。

“会针线？会浆洗？”她问的直接，像在挑拣货物。

来了，第二个问题。

我猛的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不是装的，是刚才一直憋着气，憋的。

“略懂一些，”我声音发颤，但吐字很清楚，“家母常说……女子不精女红，也要知洁净持家。”

这话，是原主母亲徐氏挂在嘴边的。

果然，李嬷嬷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丝变化很快，但我抓住了。

那是某种认同。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伸长脖子偷听的王衙役。

王衙役立刻挤出谄媚的笑：“李嬷嬷，您看这……”

“你既有心，”李嬷嬷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下却落得这般境地。”

我屏住了呼吸。

她下一句话，就是我的生路，或者死路。

李嬷嬷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王府的浆洗房，最近缺人手。”

我心脏漏跳一拍。

“特别是……”她拖长了声音，“缺能处理陈年旧渍的。”

话没说完。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对我的“能力”产生了兴趣，想带回去亲眼验证一下！

机会！

我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木枷狠狠磕在地上，震得我膝盖发麻，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若嬷嬷不弃，民女愿尽力一试！”

我抬起头，眼泪正好滑落一滴。

“只求……只求一口干净饭食。”

一个快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时，就该是这个样子。

李嬷嬷看着我，没说话。

旁边的王衙役却急了。

“李嬷嬷！”他凑上前，“这……这不合规矩！她是流放的犯人，三天后就上路了！您带回去，万一上头查……”

“王爷要查问苏家私藏之事。”

李嬷嬷转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像刀子一样，把王衙役剩下的话全给割断了。

“我带个相关人回去盘问几日，怎么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规矩，我比你懂。”

王衙役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讪讪的退了回去。

李嬷嬷重新看向我，她已经做了决定。

“收拾一下，”她说，“稍后有人带你出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深青色的裙摆划过，脚步声干脆利落的消失了。

王衙役愣了愣，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栅栏外，又安静了下来。

我跪在地上，好几秒都没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猛的吸了一大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牢房里发霉的空气灌进来，竟然让我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是机会的味道。

我扶着栅栏，慢慢站起来。

膝盖磕的生疼，肩膀被木枷压得酸胀，但一股滚烫的兴奋感从骨头里窜出来，压下了所有不适。

成了！

我赌对了第一步！

意识深处，那片虚拟看板上，代表权谋的金色光团猛的爆发出亮光。

光芒稳定后，一行新的金色文字浮现：

【主线·王府线入口已解锁！】

【关键节点：捕获李嬷嬷的兴趣】

【建议：保持‘有用但可控’的人设，围绕‘清洁’与‘苏家财物’两点，构建你的价值。】

紧接着，代表种田的绿色光团也欢快的跳动起来。

【特殊清洁能力展示任务完成！】

【评级：优秀！】

【奖励：能量池+1.5点，解锁‘污渍辨识’功能！】

【当前能量池：4.0/？？？】

能量池涨了！

虽然还是少的可怜，但总算宽裕了点。

悬疑区的蓝光也闪了闪。

【记录：王衙役阻拦失败，后续可能采取其他方式施压，保持警惕。】

我记下了。

但眼下，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怕是去王府最脏最累的浆洗房，那也是生路！

我靠着栅栏滑坐到地上，强行平复狂跳的心脏。

不能太激动，不能显得太聪明。

李嬷嬷带我回去，八成就是想验证我的清洁能力。

我得让她看到价值，又不能让她觉得我太有价值，以至于危险。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大约过了两炷香。

甬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沉，很慢，还带着一股劣质皂角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嘎吱——”

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衣裳的婆子站在门口，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她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牢房，落在我身上。

“苏晚亭？”声音又粗又哑。

“是。”我扶着栅栏站起来。

“跟我走。”婆子侧过身。

我拖着木枷，跟在她身后。

跨出牢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阴暗，潮湿，绝望。

再也不想回来了。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我低着头，没理会。

快到转角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阴影里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我没停步，视线却不着痕迹的扫了过去。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也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个旧木箱，箱子上写着一个模糊的“药”字。

他似乎正要离开，却在我们经过时停了一下，微微抬起头。

那张脸！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记忆碎片瞬间炸开！

刘郎中！

给苏家女眷看诊的郎中！父亲出事前几天，他还来给我把过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猛的一沉。

悬疑区的深蓝色光团，在这一刻疯狂闪烁！

之前那条灰色的提示，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恶意观察！】

【目标：刘郎中（苏府供奉郎中）】

【分析：其出现时机、位置、姿态均指向针对性监视！潜在威胁！】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刘郎中……在监视我？

为什么？谁派他来的？

他不像来给犯人看病，更像是在……等人。

等谁？等我吗？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无表情的跟着婆子走过转角。

余光里，刘郎中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里。

但我记住了。

那张脸，那个药箱。

一切都不对劲。

婆子领着我穿过一道道铁门，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刺目的天光照下来，我下意识眯起眼。

高大的诏狱石墙就在身后，面前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扑扑的马车。

“上去。”婆子指了指后厢。

我费力的爬上车，车厢里堆着几个麻袋，散发着陈年谷物的味道。

婆子坐上车夫的位子，扬起鞭子。

“坐稳了。”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我掀开布帘一角，看着诏狱黑色的高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我靠着麻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巷子里的空气带着灰尘和枯草味，可比起牢里的霉味，好闻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

婆子跳下车，掀开布帘。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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