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巧手制谢礼，暗流藏锋芒

满院珍宝尽数归置妥当，侯府上下的风气，在一日之间彻底逆转。

从前那些暗中轻视、私下排挤沈糯糯的下人，如今见了她皆是恭敬低头，步履退让，半分不敢再有放肆之举。谁都心知肚明，有镇北将军这般明目张胆、声势浩大的偏爱撑腰，这位主母身边的小丫鬟，早已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卑微下人。

无人再敢随意苛待，无人再敢搬弄是非，连后厨管事每日都会亲自送来最新鲜的食材果品，生怕稍有怠慢，触了将军的逆鳞。

风波落定，庭院清净无扰。

沈糯糯看着屋内整齐摆放的珍品食材、滋补药材，心底滚烫又安稳。陆峥渊送来的东西样样贵重，可最让她动容的，从来不是这些珍宝，而是那份不惧世俗流言、执意护她周全的真心。

昨日他高调赠礼，为她撑腰，替她挡下所有轻视与刁难，化解了苏清鸢带来的难堪。她无以为报，唯有亲手制一份最用心的吃食，当作谢礼，聊表心意。

秋日霜降至，柿饼软糯清甜，润肺生津，是秋日独有的风味。

糯糯思索良久，决定做一份精细的霜花柿饼卷。外层用软糯柿饼擀平摊薄，内里卷入磨得细腻的杏仁粉、熟栗泥，口感绵密丰富，甜而不腻，最适合秋日食用，也是她琢磨许久、极少外露的拿手手艺。

午后趁着主母安歇，院内无事，她带着将军送来的顶级食材，独自去往僻静小厨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干净的案板与瓷具上，暖意融融。糯糯挽起袖口，指尖纤细干净，动作娴熟轻柔，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致细致。

精选的饱满柿饼去核、擀压成均匀薄皮，软糯透亮，毫无杂质。板栗蒸熟碾成泥，细细筛去粗粒，混入醇香的杏仁粉，少许蜜水调和，揉成细腻绵密的内馅。

她耐心将内馅均匀铺在柿饼薄皮上，轻轻卷起，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段，最后撒上一层薄薄的糖霜点缀。

不过半个时辰，一盘精致诱人的霜花柿饼卷便制作完成。

雪白糖霜覆在红褐色的柿饼卷外，内里裹着金黄栗泥，层次分明，香气清甜醇厚，既有柿饼的蜜香，又有栗仁与杏仁的坚果醇香，模样精巧，口感绝佳。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用心的谢礼。

不同于往日随手烤制的寻常糕点，这一盘柿饼卷，藏着她满满的诚意与难以言说的心意。

糯糯将糕点小心翼翼装进素色锦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光与羞涩。

她没有惊天之物报答他的庇护，只能以岁岁年年的烟火吃食，回馈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待糕点装好，天色尚早，她依旧按照往日的规矩，悄悄绕至西侧小门，等候云禾前来。

秋风徐徐，落叶纷飞，侧门静谧无人。

不过片刻，黑衣身影如约而至，云禾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沈姑娘。”

“劳烦你又跑一趟。”糯糯将手中锦盒递出，声音细软温柔，“秋日霜寒，特制了一份柿饼卷，麻烦转交将军，让他尝尝鲜。”

云禾连忙接过锦盒，入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食物清香，当即应声：“属下必定第一时间送予将军！将军今日军营公务繁忙，还特意叮嘱属下过来看看，问姑娘昨日送来的食材是否合用，住的地方是否安稳。”

糯糯心头一颤，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日日军务缠身，万般忙碌，却还时时惦记着她的点滴安稳。

“一切都好，劳将军挂心了。”她轻轻垂眸，眼底满是温柔感激，“替我多谢将军。”

“姑娘客气。”

云禾收好锦盒，正要转身离去，犹豫片刻，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沈姑娘，属下多嘴一句，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苏小姐那边似乎也有动作，姑娘近日在府中，务必多加谨慎。”

糯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我知晓了，多谢提醒。”

她早有预料。

昨日将军高调赠礼，当众偏爱，狠狠落了苏清鸢的颜面，以她的心性与骄傲，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风波看似平息，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目送云禾离去，糯糯转身折返院内，心底已然多了几分戒备。

她不求争锋，不求名分，只求安稳度日，默默感念他的恩情。可若是有人步步紧逼，执意为难，她也绝不会再一味隐忍退让。

与此同时，京城苏府。

雅致的闺房之内，檀香袅袅，气氛沉冷。

苏清鸢端坐在窗前，褪去了昨日温婉优雅的伪装，眉眼间满是阴翳与不甘。

桌案上摆放着一杯微凉的清茶，袅袅烟气，一如她纷乱难堪的心境。

一日之间，镇北将军偏爱卑微丫鬟的流言，席卷了整个京城权贵圈子。

所有人都在议论，陆峥渊无视门第差距，高调偏爱侯府小婢，不惜当众打苏家颜面，所谓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早已成了世人笑话。

她隐忍多年、笃定握在手心的良缘，竟被一个一无所有的底层孤女轻易撼动。

贴身侍女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回话：“小姐，属下已经打听清楚，那沈糯糯无父无母，身世卑微，无权无势，唯一的依仗，便是将军一时新鲜的偏爱。您身份尊贵，根本无需与她置气。”

“一时新鲜？”苏清鸢低声嗤笑，眼底满是冷光，“若是一时新鲜，何须高调赠礼，何须举国皆知，何须次次偏袒护短？”

旁人看不懂，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峥渊待那小丫鬟的心意，早已超越了寻常的趣味偏爱，是实打实的上心、珍视与护短。

这才是最让她恐慌的地方。

她手握家世、才情、名分，占尽天时地利，却偏偏输在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真心之上。

“小姐，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做？”侍女低声询问。

苏清鸢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缜密的算计，语气冷缓：“不必急着动手打压。”

“硬碰硬，只会落得妒妇善妒、欺压弱小的名声，反倒让将军心生厌烦，越发护着她。”

她熟读人心，深谙权谋之道，最懂如何拿捏分寸、博取人心。

硬碰硬为下策，借力打力，温水煮青蛙，方能彻底根除隐患。

“你去安排。”苏清鸢眸光沉沉，淡淡吩咐，“三日之后，我在城郊听雨轩设宴，宴请京中所有适龄世家贵女、名门公子。届时亲自递帖，邀请永宁侯府主母与沈糯糯一同赴宴。”

侍女瞬间恍然：“小姐是想……借世家圈层，羞辱打压她？”

“不止。”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冷然弧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出身卑微、粗陋俗气，根本融不进世家圈层。我要让她在所有权贵面前，手足无措、丑态百出，让所有人都诟病她狐媚惑主、不知本分。”

“更要让陆峥渊亲眼看见，他护着的小姑娘，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是永远登不上台面的卑贱之人。”

流言千次，不如亲眼所见一次落差。

只要所有人都认定两人云泥之别、绝不匹配，纵使陆峥渊心意偏私，也抵不过满朝非议、世俗规矩。

身份门第的鸿沟，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侍女瞬间了然，连忙应声退下安排。

屋内只剩苏清鸢一人，她抬眸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带着偏执的笃定。

她筹谋数年，步步为营，绝不允许一个卑贱丫鬟，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将军夫人之位。

这场博弈，她必胜无疑。

侯府院内，暮色渐浓。

沈糯糯安静守在主母身侧，伺候晚膳，神色淡然从容。

她尚且不知，一场专为她量身打造的鸿门宴，已然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只静静守着心底那点温柔暖意，安分度日，谨言慎行。

而千里之外的将军府书房。

陆峥渊坐在灯烛之下，指尖捏着那块软糯香甜的柿饼卷，清甜的果香萦绕唇齿，熨帖了整日的军务疲惫。

听着云禾禀报苏清鸢暗中筹备宴会、刻意邀宴试探的举动，他眸底的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寒色。

“设宴听雨轩，广邀世家权贵？”

他薄唇轻启，语气冷冽通透，瞬间看穿所有算计，“是想借圈层之别，折辱我的人。”

云禾垂首：“属下猜测，苏小姐定是想借贵女宴会，让沈姑娘当众难堪，斩断您与沈姑娘的交集。”

陆峥渊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眼底寒意翻涌，却无半分慌乱，只淡淡开口：

“帖子送来，便让她去。”

“有我在，无人能辱她半分。”

“既然她想造势，那我便顺势而为。”

他倒要看看，这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最后究竟是谁，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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