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中施刁难，糕香引故人

一场风波平息之后，永宁侯府看似重回安稳，内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苏姨娘自打春桃被逐、失了侯爷恩宠后，便彻底闭门不出，日日待在自己的沁芳院里，不争不闹，低调得近乎反常。府里下人都以为她经此一事彻底安分，不敢再肆意生事，渐渐淡忘了这场内宅纠葛。

唯有沈糯糯与柳婉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

越是安静，越代表对方在暗中筹谋更阴狠的算计。

接下来几日，府里的刁难悄无声息接踵而至，没有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全是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的细碎磋磨。

后厨管事换了苏姨娘的远房嬷嬷，往日克扣口粮尚且遮掩几分，如今更是肆无忌惮。糯糯每日的三餐被压到极致，早间只剩半碗清水稀粥，晚间仅有几口冷硬糙饭，连一点配菜都无。

不仅如此，原本只需要贴身伺候主母的活计，也被层层加码。洒扫庭院、清洗厚重帘幔、收拾储物偏房，所有又累又杂的粗活，通通借着府中整顿的名头，落到了她一人身上。

旁人都清闲无事，唯独她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忙至日暮，手脚不得片刻停歇。

最磨人的是，这些差事全是府中合理规制，哪怕是柳婉身为正室主母，也不好公然偏袒阻拦。一旦开口维护，反倒会落个徇私护短、纵容下人的话柄，正中苏姨娘下怀。

糯糯从不抱怨，默默尽数承接下来。

白日干完繁重粗活，累得手腕发酸、腰背发僵，夜里回到下人偏房，便靠着自己攒下的干果食材，悄悄做些小食充饥暖胃。

她心里清楚，苏姨娘就是想靠着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耗尽她的精力，磋磨她的身子，逼得她出错、逼得她崩溃，再伺机寻错处置她。

既然对方要玩阴私手段，那她便稳稳接住，步步谨慎，绝不留半分破绽。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微风不燥。

柳婉近日脾胃偏弱，食欲不振，吃不下油腻荤腥。糯糯趁着主母小憩、活计暂且清闲的空档，提着小竹篮去小厨房，打算做一锅软糯清甜的山药桂花糕。

山药健脾养胃，桂花清香解腻，入口绵密松软，最适合脾胃虚弱的人食用。

小厨房依旧僻静无人，糯糯熟练地洗净山药、去皮切块，隔水蒸得软烂，细细捣成细腻绵泥，再混入少许糯米粉、白糖，拌上晒干的金黄桂花。

轻柔揉匀面团，压出精致花型，文火慢慢蒸制。

不多时，清甜软糯的香气便袅袅散开，填满了整间小厨房，温柔的桂香混着山药的醇厚，不甜不腻，闻之就让人心生欢喜。

糕点刚蒸好出锅，热气氤氲，香气最是浓郁。糯糯正拿着小扇子轻轻扇凉，打算凉透之后便送去给主母品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不是府里下人慌乱忙碌的步履，沉稳清阔，带着独有的凛冽气场。

糯糯心头微微一颤，握着蒲扇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下一秒，木门被人轻轻推开，逆光而立的玄色身影落入屋内，隔绝了门外的秋日暖阳。

陆峥渊立在门口，墨发玉冠，身姿挺拔，眉眼清浅温和，褪去了朝堂的严肃冷厉。今日他入城公干，办完军务恰好途经永宁侯府，心底莫名惦记着那个软萌护食的小丫鬟，便顺势登门，借口拜访侯爷前来。

未曾想刚靠近后院，便被这一缕清甜绵长的糕香吸引，循着香气一路寻到了这里。

他垂眸看向屋内的少女，眼底染上浅浅笑意：“躲在这里，偷偷做好吃的？”

糯糯骤然回神，连忙放下蒲扇，垂首屈膝行礼，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见过将军。奴婢为主母做些养胃糕点，并非偷懒懈怠。”

她下意识开口解释，模样乖巧又认真，生怕被误会是偷懒耍滑。

陆峥渊缓步走入屋内，温热的糕香萦绕周身，冲淡了他身上自带的寒霜冷意。他目光落在案板上一排排精致好看的山药桂花糕上，色泽莹白，点缀金桂，小巧精致，看着便格外可口。

“不必紧张。”他语气柔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背，眸色微沉，“手上怎么多了这么多细红伤痕？”

连日繁重粗活，洗衣扫地、搬运重物，她一双原本细腻软嫩的手，硬生生磨出了细密红痕，指尖也泛着薄红，看着格外刺眼。

糯糯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藏起，小声回道：“无妨，只是近日活计多些，不小心磨到的，不碍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藏住了连日所有的辛苦磋磨。

陆峥渊哪里看不出端倪。

那日风波之后，他便料到苏姨娘定会暗中报复，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卑劣，不敢明面上生事，便用这般琐碎手段肆意磋磨人。

看着她明明受尽刁难，却依旧温顺隐忍、半句苦水不吐的模样，陆峥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怜惜与愠怒。

他垂眸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日日被苛待，活计繁重、口粮短缺，当真一句无妨？”

糯糯心头一跳，抬头看向他。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

她所有藏在乖巧外表下的委屈、辛苦，所有不愿与人言说的磋磨，都被他一眼看穿。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窘迫，随即又恢复温顺模样，轻轻点头：“奴婢是下人，本该勤恳当差，些许辛苦，不算什么。只要安分守己，不出差错，时日久了，自然会安稳下来。”

她依旧想着隐忍退让，安稳度日。

陆峥渊望着她澄澈又坚韧的眼眸，心底的愠怒渐渐化作柔软。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受丁点委屈便哭诉攀附的人，唯独她，身处泥泞，受尽刁难，却依旧干净坦荡，本心不改。

他抬手，指尖轻轻悬在她手背上方，没有触碰，却带着十足的庇护意味，声音低沉温柔：“无需这般勉强自己。勤恳本分是应当，可任人磋磨，从不是你的本分。”

话音落下，他视线落回案板的桂花糕上，轻声道：“闻着很香，可否容本将军尝一块？”

糯糯连忙回神，赶忙拿起干净白瓷小碟，小心翼翼夹出一块最完整的糕点，双手递到他面前：“将军尝尝看，只是家常粗陋手艺，怕是入不了将军的口。”

陆峥渊接过碟子，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入口绵软即化，山药的温润混着桂花的清甜，淡淡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温柔熨帖，驱散了连日公务繁忙带来的疲惫。

常年驻守边关，他吃惯了粗粝军食、冷硬干粮，从未吃过这般清甜温柔、带着烟火暖意的吃食。

一口下肚，心底都跟着暖融融的。

“很好吃。”他认真评价，目光定定看着她，“比京中任何御膳糕点，都合本将军心意。”

直白的夸赞，温柔又真诚，让糯糯脸颊愈发滚烫，只能局促地垂着眸，心底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负责巡查后院差事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缓步走来，显然是特意过来巡查找茬。

苏姨娘早已暗中吩咐过后厨与管事，只要抓到糯糯半点“偷懒私食”的错处，便立刻上报，借机罚她去做最苦的杂役。

门外人影渐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糯糯心头微微一紧。

若是被管事看见她单独与将军共处小厨房，定然会被大做文章，再次扣上私相授受、不守本分的罪名。

旧祸刚平，新的危机转瞬即至。

她抬头看向身前的陆峥渊，眼底藏着一丝无措的慌张，软乎乎的模样，让人心头一软。

陆峥渊瞥见她眼底的慌乱，唇角微勾，眼底却掠过一抹笃定的冷意。

正好。

他本就想看看，这侯府的阴私刁难，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断了旁人磋磨她的心思。

有他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他护着的小姑娘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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