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卫律下场

第二十八章：卫律下场

且鞮侯单于死后，匈奴王庭的空气像是一锅煮沸了的马尿，骚动、浑浊，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新单于狐鹿姑虽然年轻，但手段比他老子更毒辣。他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镶金的扶手，眼睛却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卫律。

卫律穿着那身过于华丽的“丁零王”袍服，金线在昏暗的穹庐里闪着俗气的反光。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剃刀一样刮过他的头皮，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浸湿了里层的丝绸中衣。

“丁零王，”狐鹿姑单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一块扔进深井的石头，“你跟了本单于的父亲多年，也算有功。”

“谢单于夸奖！”卫律连忙叩头，额头撞击在铺着狼皮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臣对单于父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忠心？”狐鹿姑单于冷笑一声，从旁边侍从手里接过一杯马奶酒，却不喝，只是把玩着那个镶着绿松石的杯沿，“那朕且问你，当年苏武牧羊，你为何屡次劝降不成，反而让他那个杂种儿子活到了今天？”

卫律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他强自镇定，抬起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单于明鉴！那苏武冥顽不灵，那杂种又是汉人血脉，留着也是个祸害。臣只是……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汉廷会不会派人来救！”

“放长线？”狐鹿姑单于猛地将酒杯顿在案几上，酒液溅出，淋湿了卫律的袍角，“朕怎么听说，是你怕杀了那孩子，苏武会跟你拼命，坏了你和汉人做生意的财路？”

卫律脸色瞬间煞白。这事儿他做得隐秘，单于怎么会知道？

“单于！这是污蔑！臣对匈奴……”

“够了！”狐鹿姑单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霍光那个老狐狸，最近频频派人送信，说的就是你卫律！”

卫律瞳孔骤缩。

狐鹿姑单于从案几下抽出一卷帛书，随手扔到卫律面前。

那帛书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蝴蝶，飘落在卫律脚边。卫律颤抖着捡起，只看了一眼，魂魄差点飞出天灵盖。

那是霍光写给单于的密信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卫律乃反复小人，昔日在汉即有不臣之心，今在贵国，恐亦非真心。此人留之，必为汉匈邦交之隐患。若贵国能除此大患，汉廷必感念单于之德……”

“这……这是伪造的！”卫律嘶吼着，想要撕碎那卷帛书，却发现单于的亲卫已经拔刀围了上来。

“伪造？”狐鹿姑单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霍光大将军亲自盖了印玺，你说是伪造？卫律，你也活得太久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里跟汉朝的商贾往来，赚得盆满钵满，把匈奴的战马、兵器都偷偷卖给汉人？”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靴底踩在卫律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啊——！”卫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朕留你，是看你还有点用处。现在，”狐鹿姑单于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汉廷不要你，朕也不要你这个两面三刀的汉奸了。”

“单于！饶命！单于！”卫律涕泪横流，想要爬过去抱住单于的腿，却被亲卫一把推开。

“推出去，”狐鹿姑单于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杀一只鸡，“斩了。人头送去长安，就说是朕送给霍光大将军的礼物。”

卫律被拖出穹庐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冤枉”。但王庭内外，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匈奴贵族，此刻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一身晦气。

刑场上，风很大，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卫律被按跪在地，曾经不可一世的“丁零王”，此刻吓得屎尿齐流，那身华丽的袍服被污秽浸透，散发出一股恶臭。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拔出腰刀，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血红的光芒。

“等等！”卫律突然嘶吼道，挣扎着想要回头，“我有宝藏！我埋在北海边上！地图……地图在我靴子里！单于想要，霍光也想要！别杀我！”

监斩官厌恶地皱了皱眉，刀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尘埃，那双曾经谄媚狡诈的眼睛，至死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消息传到长安时，苏武正在庭院里擦拭那根光秃秃的符节。

老仆苏福兴奋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老爷！大快人心啊！卫律那个奸贼，被匈奴单于砍了脑袋，首级都送到霍大将军府上了！”

苏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却没有多少波澜。

“死了？”他淡淡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早该如此。”

他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反而觉得有些讽刺。那个在北海与他斗了十几年的人，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死在了他自己最擅长的政治博弈里。

“爹，”通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论语》，“卫律是谁？”

苏武看着儿子那双逐渐变得清澈、却依然带着几分草原儿女野性的黑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一个……”苏武沉吟片刻，给出了最终的评价，“不值得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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