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北海风沙

第十二章：北海风沙

北海的冬天似乎要把天地都冻结成一块巨大的琥珀。

苏武抱着刚满月不久的苏通国，在毡帐里来回踱步。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像极了阿伊娜的深蓝色眼睛，好奇地盯着帐顶飘摇的烟雾。

阿伊娜产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加上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她靠在狼皮褥子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子卿，”阿伊娜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外面……有人。”

苏武动作一顿，将孩子轻轻放回阿伊娜身边，抓起身边的剑，示意她们噤声。

他悄悄掀开帐帘一角，只见风雪弥漫中，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蹒跚而来。马背上的人几乎被冻僵，半个身子都耷拉在马颈旁，眼看就要栽进雪窝子里。

苏武心中一紧，难道是匈奴追兵？

他握紧剑柄，缓缓走出毡帐。

那人艰难地从马背上滑落，扑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抬起头——竟然是李陵的亲兵打扮！

“苏……苏大人……”亲兵牙齿打颤，脸色青紫，“李将军……派我来的……”

苏武急忙将他扶进毡帐，阿伊娜立刻递过热汤。

那亲兵灌下几口热汤，这才缓过气来，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人！完了！全完了！”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苏武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朝廷……朝廷听信谗言，说李将军教匈奴练兵……便……便族诛了李将军全家！母亲、兄弟、妻子、儿女……无一幸免啊！”亲兵哭得撕心裂肺，“李将军收到消息时，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醒来后便彻底投了匈奴，再也不提归汉之事了！”

苏武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李陵全家被诛？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骑都尉，那个在朝堂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亲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这是李将军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让您‘好自为之’……”

苏武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缕头发和几片指甲——那是李陵寄给他的“遗物”，代表着李陵对汉廷的彻底绝望。

“少卿……”苏武喃喃自语，手中的布包滑落在地。

他想起上次李陵来劝降时，那双赤红的眼睛，那句“单于说了，只要你肯归顺，封你为王”。原来，那时李陵就已经收到了灭门惨讯，却还强撑着来劝自己。

“汉廷……负陵，亦负我啊。”苏武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阿伊娜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也猜到了大概。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熟睡的通国，眼神复杂。

“子卿，”她轻声唤道，“长安……变了。”

苏武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长安没变，是人心变了！”他站起身，走到帐角，紧紧握住那根符节，“但我苏武的初心，不能变！”

他看着李陵的“遗物”，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李陵是被迫的，是被逼的，而自己呢？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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