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离家赴考

第六章：离家赴考

自那夜“界限”之争后，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李玉华依旧准时出现，依旧指点文章，但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寒冰。她不再靠近他三尺之内，他问话，她答；他不问，她便静立如雕塑。

陆涵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动力。他读书读得狠，常常彻夜不眠，眼底布满血丝，却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春闱在即，陆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出发前三天，陆浩庭把陆涵叫到了正厅。

“涵儿，此番进京赶考，非同小可。”陆浩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严肃，“咱陆家虽富甲江南，但在朝堂上无人，终究是商贾之流，被人看不起。”

陆涵垂手而立：“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这是五千两银票，你收好。”陆浩庭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过来，“到了京城，该打点的打点，该结交的结交。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能金榜题名，改换门庭。”

陆涵看着那叠银票，却没有接。

“父亲，孩儿此去，只为状元。”

陆浩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有志气！有我陆家的风范！不过，这状元可不是光靠志气就能拿下的，朝中关系……”

“朝中关系，孩儿自有分寸。”陆涵打断了他，目光沉静，“父亲，家中一切，还望您多费心。”

他没有提书房，也没有提那幅画。

但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陆涵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间书房。

临行前一晚，陆涵破天荒地没有读书。

他坐在书案前，把玩着那支李玉华曾经“握”过的毛笔，一言不发。

子时将至。

李玉华出现了。她今晚格外安静，甚至没有去看那堆成小山的备考书箱。

“明日启程？”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陆涵应了一声，抬头看她，“画……我会带在身边。”

李玉华的身形似乎晃动了一下。

“不行。”她断然拒绝，“画不能离府。”

“为什么？”陆涵站起身，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不是说我是文曲星吗？你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去哪。这样你也能亲眼看到，我是怎么拿那个状元的。”

“我说了，不行。”李玉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画若离了陆府，灵气尽散，我也会魂飞魄散。陆涵，别逼我。”

陆涵心里一痛，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那你就在画里等着！等我拿了状元回来，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猛地拔出头上那支用来固定发髻的玉簪，那是陆家祖传的老坑翡翠，价值连城。

“啪！”

陆涵毫不犹豫地将玉簪从中折断。

一半递给李玉华，一半握在自己手里。

“以此为凭。”陆涵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决绝，“若我中不了状元，你便拿着这半截簪子，忘了我。若我中了状元……”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将这画中的囚牢烧穿。

李玉华看着那半截翠绿的玉簪，指尖微微颤抖。她伸出手，那虚幻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那真实的玉石，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陆涵。”她唤他，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清冷，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哀伤，“这一世，你莫要再执着了。放手吧。”

“我不放。”

陆涵上前一步，将那半截玉簪放在书案上，紧挨着那幅画。

“你等我。”

说完这三个字，陆涵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李玉华独自留在书房里。

烛火跳动，映着她单薄的身影。

良久，她缓缓飘向书案，看着那半截断簪。

她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穿透它。

虚幻的指尖，竟然真的触碰到了冰凉的玉石。

她将那半截玉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像是捧着一颗滚烫的心。

“傻瓜。”她低声呢喃，一滴晶莹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那画中的海棠花上，瞬间洇湿了一片宣纸。

……

翌日清晨。

陆府门外，车马喧嚣。

陆涵一身宝蓝锦袍，外罩银狐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紧闭的书房窗户。

那里，窗帘紧闭，没有人影。

“走吧。”

陆涵一夹马腹，带着浩浩荡荡的送考队伍，离开了陆府。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而在那间书房里，李玉华依旧站在画中，只是那株海棠树的枝头，不知何时，又凋零了一片花瓣。

她知道，这一别，便是天涯。

要么，他荣耀归来，打破轮回。

要么，他客死异乡，重蹈覆辙。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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