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中悍刀行（上）

十里坡。

风雪在这里汇聚成了一道白色的漩涡。

苏云昭赶到的时候，坡下的官道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血把白雪染成了红黑色，冒着热气，又被风雪迅速掩盖。

崔珣靠在一棵枯树下，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的断水剑插在地上，剑身已经卷刃，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周围，几十个黑衣死士围成了一个圈，手里拿着弓弩，箭尖对准了中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崔中郎。”苏云昭从树后走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崔珣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依然凶狠：“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我来给你送剑。”苏云昭举起手里那把断剑。

“滚！”崔珣怒吼，“你拿着把破剑来送死吗？”

“是啊。”苏云昭笑了笑，一步步往前走，“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些黑衣死士显然没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放在眼里。为首的那个狞笑一声，抬手就要放箭。

就在这时，苏云昭忽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手里的断剑，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身流淌。

“以我之血，祭尔等之魂。”苏云昭低声念叨着，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周围的死士突然一阵骚动。

他们惊恐地发现，地上的那些尸体，竟然开始抽搐，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些死去的金吾卫，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活尸，扑向了黑衣死士！

“这是……驭尸术？”崔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云昭。

苏云昭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他依然死死握着那把插在掌心的剑。

“崔珣，”他声音颤抖，“趁现在，跑。”

崔珣哪里肯跑。

他怒吼一声，拔出插在地上的断水剑，和那些“尸体”一起，冲向了敌阵。

血光再次迸溅。

苏云昭靠在树上，看着崔珣在人群中厮杀。

他掌心的血流个不停，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原来，苏家祖传的这手“驭尸”，是要拿命换的。

这买卖，真亏。

就在崔珣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夜琉璃的长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收割了数颗头颅。

她落地后，看了一眼苏云昭，眉头紧锁：“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谁给你收尸？”

苏云昭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

“你啊。”

“我？”夜琉璃冷哼一声，一剑劈飞了两个死士，“做梦。”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雪地上，只剩下三个人。

崔珣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苏云昭失血过多，瘫软在地。

夜琉璃虽然没受伤，但看着这两个废人，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无力”。

她蹲下身，撕下自己的衣角，给苏云昭包扎手掌。

“为什么这么做？”夜琉璃问。

苏云昭闭着眼，气若游丝：“因为……他是崔珣啊。”

夜琉璃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下次再这么蠢，”她冷冷道，“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狼。”

苏云昭没听见。

他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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