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假戏真做（下）

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城都埋了。

苏云昭站在台阶上，看着崔珣带着两名亲兵，骑马冲入了风雪之中。那背影决绝又单薄，像是一支射向深渊的箭。

“苏先生，”沈惊鸿拢了拢衣襟，声音有些发抖，“三日……真的来得及吗？”

苏云昭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了刚才扔掉的那个假腰牌。

那漆黑的铁牌在雪地里格外刺眼。他用手帕仔细擦干净上面的雪，又塞回了怀里。

“崔珣出城了，沈太傅那边，就得靠你了。”苏云昭转头看向沈惊鸿，“你能画出那个鼎炉的详细结构图吗？”

“能。”沈惊鸿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虽然结构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我能画出图，就能找到那个‘共鸣箱’的死穴。”

“好。”苏云昭看向夜琉璃，“夜琉璃，你去盯着沈璧。他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杀。”

夜琉璃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剑锋映出她冷若冰霜的脸。她转身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飞檐之上。

大殿前，只剩下苏云昭和沈惊鸿两人。

风雪灌进空旷的广场，卷起地上的残雪，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苏先生，”沈惊鸿忽然轻声问道，“你怕吗？”

苏云昭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怕。”他老实承认，“怎么不怕。我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男人，心里那点恐惧，竟然消散了不少。

“走吧。”苏云昭把酒壶收起来，“回御史台。趁着这三日，咱们把沈太傅的底裤……哦不，底细，都扒干净。”

两人刚要走，御史台的马车还没来。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他们面前的雪地里。

那人身穿黑衣，胸口插着一支羽箭，血流如注。

他挣扎着抬起头，竟然是崔珣派出去的一名亲兵！

“苏……苏大人……”亲兵吐出一口血沫，断断续续地说道，“中郎将……中了埋伏……在……在十里坡……”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苏云昭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

十里坡。那是出城的必经之路。

沈璧果然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等到三日之后。

“沈惊鸿！”苏云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回御史台，画你的图！任何人来叫门，都不许开！”

“那你呢？”

苏云昭抽出腰间的那把断剑——那是崔珣临走前留给他的。

“我去接崔珣回来。”

“可是你……”

“放心。”苏云昭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嫌我嘴碎，不肯收。”

说完，他提起袍子，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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