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长安城下了第二场雪。
苏云昭坐在御史台的大堂里，喝着沈惊鸿递过来的热茶。茶很苦，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这最后的安宁。
“沈太傅今早递了牌子，说要在麟德殿设宴，宴请百官，共赏瑞雪。”沈惊鸿铺开宣纸，研墨，动作从容不迫，“他邀了你，也邀了崔珣。”
“设宴？”苏云昭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们这伙‘乱臣贼子’一网打尽啊。”
“我去调金吾卫。”崔珣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既然他敢请，我就敢去。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夜琉璃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闻言轻笑，“崔中郎，你这脑子，怎么十年了还没长进。沈璧若是想让你死在街上，昨夜乱葬岗你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这宴，不是鸿门宴。”
“那是什么？”崔珣皱眉。
“是祭礼。”夜琉璃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用百官的性命，祭他的长生殿。”
苏云昭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将这座宏伟的都城压得喘不过气。
“去。”他背对着众人说道，“不仅要去，还要穿得体面点。沈惊鸿，把你那套最贵的笔墨带上。崔珣，把你那把断水剑磨亮。”
“夜琉璃。”
“在。”
“你在暗处。”苏云昭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只剩下彻骨的清醒，“若我死了，你就带沈惊鸿出城。若我没死……”
“若你没死呢？”夜琉璃盯着他。
“若我没死，”苏云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你就帮我把这长生殿，一把火烧了。”
半个时辰后，三匹快马出了御史台。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的马蹄印。
一行是崔珣的，笔直向前，带着少年的倔强。
一行是苏云昭的，蜿蜒曲折，像一个怎么也走不出的迷宫。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宫殿飞檐上，一个黑衣人正俯瞰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反射出苏云昭那张苍白的脸。
“棋子已动。”
黑衣人对着镜子轻声说道，“沈太傅，您要的‘祭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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