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省城来人

省城药商会的人来得比预想更快。

带队的叫潘志国。

五十来岁，瘦高，戴金丝眼镜，说话慢，眼神却很挑。

他不是天盛的人。

但和省城很多药企关系都深。

这种人，表面中立，实际看谁更有实力。

潘志国到县里后，第一站没去天盛。

也没去沈氏。

他去了白石山药材合作仓。

这让很多人意外。

方启年也到了。

他站在潘志国身边，神色平静。

沈明珠脸上带笑，身体还未全好，却亲自陪同。

林川则站在仓门口。

梁小柱、梁满仓、苏晚晴都在。

潘志国抬头看那块木牌。

“白石山药材合作仓。”

“名字很土。”

梁小柱脸色一变。

林川道：

“土里长药。”

潘志国一愣，随即笑了。

“有点意思。”

他进仓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地面。

第二件事看通风。

第三件事看分区。

苏晚晴把分区账册递过去。

“潘先生，这是入库记录。”

潘志国翻了几页，眼神微动。

“每袋都有采收户、等级、重量、入库时间、封条编号？”

苏晚晴点头。

“是。”

“退回区也记？”

“记。”

“坏药怎么处理？”

“记录原因，退回采收户，不允许混入合格区。”

潘志国又问：

“贵重药材呢？”

苏晚晴带他走到封存柜前。

“三方签字，药农、林家医馆、沈氏。”

“开柜必须两人在场。”

潘志国看向林川。

“这套规矩是你定的？”

林川道：

“大家一起补的。”

潘志国笑了笑。

“年轻人懂得把功劳分出去，不容易。”

方启年站在旁边，眼神微沉。

他原本以为白石山不过是草台班子。

现在看来，草台是草台，但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潘志国继续看药。

白石山的黄精、天麻、柴胡都摆出来。

他看得很细。

林川没有插话。

直到他拿起一袋半夏。

“这批半夏处理得不错。”

梁满仓笑道：

“这是小林大夫教的。”

潘志国看向林川。

“你懂炮制？”

林川说：

“懂一点。”

潘志国道：

“说说。”

林川拿起半夏。

“白石山半夏辛烈，洗制不透容易刺激咽喉。”

“之前赵氏药铺出事，就是半夏没制透。”

“我们这批，先选粒，再浸，再用姜汁和明矾控制火候。”

“但这只是初步。”

“真要做成稳定供应，还得有固定炮制房。”

潘志国点头。

“你知道自己短板。”

林川道：

“知道，才好补。”

潘志国的眼神又认真了些。

这时，方启年开口：

“潘会长，白石山现在做得不错。”

“但规模太小。”

“省城药商会看的是稳定供货。”

“天盛有成熟仓储、炮制和物流体系。”

潘志国点头。

“这个我知道。”

“所以我第二站去天盛仓库。”

方启年微笑。

“已经准备好了。”

潘志国正要走，外面忽然有人吵起来。

一个青木岭药农背着麻袋，非要进仓。

“凭啥白石山能进省城会？”

“我们青木岭也有好药！”

梁小柱上前拦。

“你先登记。”

药农大喊：

“登记个屁！”

“你们就是想把好处全占了！”

方启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林川却注意到，那药农身后还有几个人，眼神闪躲。

又是来闹的。

潘志国停下脚步。

“让他进来。”

药农走进来，把麻袋打开。

里面是天麻。

品相很好。

甚至比白石山这批还好。

他盯着林川。

“小林大夫，你不是会看吗？”

“你说说，我这药能不能进省城？”

林川拿起一块天麻。

神眼一扫，眼神一顿。

药是真好药。

但表面有一层极淡药粉。

不是为了作假。

像是故意撒上去的东西。

他闻了闻。

皂角粉。

会影响表面气味，却不伤药。

林川明白了。

这不是坏药。

是试探。

如果他说药有问题，会得罪青木岭。

如果他说没问题，后面会有人说他没看出皂角粉。

潘志国也看着他。

林川把天麻放下。

“药是好药。”

青木岭药农脸上一喜。

方启年眼神微动。

下一秒，林川继续道：

“但有人在表面撒了皂角粉。”

“目的是遮味，或者试探。”

“药本身不伤。”

“清洗后重新阴干，可以入优等。”

潘志国眼神一下亮了。

他拿起天麻闻了闻，又用指尖擦了一点，果然有滑腻感。

“有意思。”

他看向那药农。

“这粉谁撒的？”

药农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

林川说：

“不是你撒的。”

“你手上没有皂角味。”

“麻袋内层也没有。”

“粉是后来撒在表面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众人看向方启年身后的人。

那人神色一慌。

潘志国不动声色。

他没有点破。

但看向方启年的眼神已经淡了几分。

方启年笑道：

“林医生眼力确实细。”

“也许是下面人不懂事。”

林川看着他。

“方总下面不懂事的人，有点多。”

方启年笑意微僵。

潘志国离开时，对林川说了一句：

“三天后，县里会办一场正式药材品评。”

“白石山准备三样药。”

“天盛也准备三样。”

“谁能拿到省城药商会的推荐名额，谁就有资格进省城渠道。”

梁小柱一听，整个人都绷紧了。

省城渠道。

那可比县里收药大多了。

方启年看着林川。

“林医生，看来咱们还有一场。”

林川说：

“奉陪。”

潘志国走后，沈明珠低声道：

“这次不能输。”

“拿到推荐名额，白石山就真的站住了。”

林川点头。

“准备三样药。”

“黄精，天麻，半夏。”

沈明珠问：

“为什么选半夏？”

“因为赵氏药铺的事，是从半夏开始。”

“这一仗，也从半夏打回来。”

晚上，苏晚晴把三样药材的批次记录全部调出来。

她把每一户采收、处理、入库时间都整理成册。

林川看着厚厚一摞纸，忽然道：

“辛苦了。”

苏晚晴揉了揉手腕。

“不辛苦。”

“如果这次赢了，药农以后就不用只看县里药商脸色了。”

林川看着她。

“你现在想得比我还远。”

苏晚晴微微一笑。

“跟你学的。”

这时，苏小安从后院跑进来。

“林大哥，不好了！”

“半夏区有一袋药不见了！”

林川脸色一沉。

三天后品评。

现在丢半夏。

对方又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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