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京城来的大夫

千里之外的青崖谷，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

太阳偏西，山谷里暗得比平地早。林小禾背着药篓踩着一路薄霜走下山道，药篓里装了半篓柴胡和黄芩。

还没走到院门口，她就听见祖母的笑声。

祖母的咳疾入冬后加重了，已经好些天没笑过了。

林小禾加快脚步推开院门，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给祖母搭脉。

旁边放着一只药箱，箱盖上刻着一个“济”字。

“祖母？”林小禾放下药篓，快步走过去。

林婆子看见孙女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指着那中年男人说：“小禾，这位大夫是京城来的，专程来给祖母看病的。你看看，人家大老远跑来，连诊金都不收。”

林小禾睁大了眼睛。京城来的大夫？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大夫，是谁请您来的？”她问。

那中年男人收回搭脉的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知道。有人托京城济世堂的掌柜找到我，说青崖谷有位姓林的老妇人咳疾多年，请我来诊治。诊金和药费已经付过了，付到明年三月。具体是谁，掌柜没说。”

“明年三月？”林小禾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得五个月呢。”

“对。令祖母这病，连续服药五个月，到明年开春就能断根。”

那中年***起身，打开药箱取纸笔写方子，“老夫姓周，在京城济世堂坐堂。你们放心，不是骗子，骗子不会倒贴钱给人看病的。”

林婆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小禾，周大夫说五个月就能治好，祖母这老毛病总算有指望了。”

林小禾心里又惊又喜。

祖母的咳疾折磨了好几年，每到冬天就加重，她采药卖钱，攒下的银子大半都拿去给祖母抓药了，可总是治标不治本。

现在有人出钱请京城的大夫来治，还要治到断根，她做梦都不敢想。

“周大夫，您说的那个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她追问道。

周大夫笑着摇头：“姑娘，老夫真不知道。掌柜只给了我地址和银两，旁的什么都没说。”

林小禾还想再问，林婆子拉住了她：“行了行了，人家做好事不留名，你问也问不出来。”

林小禾只好作罢。

她走过去看周大夫写方子，字迹工整，药名她大多认得，川贝、款冬花、紫菀，都是治咳疾的好药。这几味在青崖谷的药材铺里买不到，得去县城才行，而且价钱不便宜。

周大夫写完方子，又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交给林小禾：“这是半个月的药。每日一剂，煎两个时辰，早晚各服一次，半个月后我再来。”

林小禾接过药包，药香扑鼻而来，是她在山上从没闻到过的好药味。她把药包抱在怀里，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周大夫。”她鞠了一躬。

“不用谢老夫，谢那位出钱的人。”周大夫背起药箱，朝她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禾送到院门口，看着周大夫的背影沿着山路走远了，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林婆子已经拿着药包进了灶房，嘴里哼着年轻时在县城学的曲子，手脚麻利地生火煎药。

林小禾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祖母佝偻的背影，鼻子有点酸。祖母苦了一辈子，她以为这个病要拖到老死，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了。

“祖母，您说会是谁呢？”她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管他是谁，反正是好人。”林婆子笑眯眯地搅着药锅，“等五个月后祖母病好了，你也不用天天上山采药了。祖母攒了些鸡蛋，到时候拿到县城卖了，给你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裳。”

林小禾眼眶一红，低下头假装拨火。

药煎好了，林婆子趁热喝了一碗。苦得直咧嘴，但笑得更欢了。

“小禾，这药跟平时抓的不一样，喝下去胸口暖暖的。”

林小禾凑过去闻了闻药渣，确实是好药。她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恩人充满了感激。

晚上，林小禾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茅草屋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被子上。

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谁会帮她家。村里人自顾不暇，县城里也没什么有钱的亲戚。

难道是祖母年轻时帮过的人，如今发达了回来报恩？

想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不想了。

不管是谁，都是好人。她在家门口供了个牌位，每天早晚拜一拜，祈求老天爷保佑那个好心人平安健康。

窗外北风呼啸，林小禾裹紧了被子，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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