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境军令

谢婉仪的马车刚到镇国公府门口，门房就迎了上来。

“大小姐，老爷让您回来后直接去前厅，有要事相商。”

谢婉仪心头微紧。父亲很少在晚间召集全家。她快步穿过回廊，前厅灯火通明，人已到齐。

父亲谢崇远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母亲卫氏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帕子。

大哥谢承安站在厅中，一身戎装还未换下。

三妹谢婉宁坐在母亲身旁，一脸茫然。

“父亲。”谢婉仪行了一礼，在谢婉宁旁边坐下。

谢崇远扫了一眼家人，沉声道：“北境驻军轮换，兵部点了承安的名，命他为先锋参将，领兵北上驻防青崖谷，为期一年。”

谢承安单膝跪地：“儿臣领命。”

卫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捂住嘴没出声。谢婉宁拉住母亲的袖子，眼眶也红了。

谢婉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速盘算起来。青崖谷。大哥要去青崖谷。前世大哥也被派去过北境，但那是晚半年的事。时间提前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何时出发？”谢承安问。

“三日后。出古北口，直达青崖谷大营，归北境守将赵恒调遣。”

赵恒。

谢婉仪心往下沉了一寸。前世老嬷嬷的醉话里，赵恒这个名字出现太多次了。二皇子萧煜的得力爪牙，北境的土皇帝，太子的催命符。大哥落到他手里，等于羊入虎口。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哥到了北境，第一件事不是扎营，是拜码头。”谢婉仪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谢承安一愣：“拜码头？”

“赵恒手下有几个副将，都在青崖谷一带经营多年。大哥初来乍到，与其先讨好赵恒，不如先跟那几位副将搞好关系。赵恒高高在上，未必在意底下的事。副将们得了好处，赵恒那边自然有人替大哥说话。”

谢崇远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复杂。这话说得老练，不像一个深闺姑娘该懂的。

谢承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谢婉仪又道：“另外，大哥到了之后，找机会去青崖谷东侧的山道看一看。”

“看什么？”

“看那条路是不是真的容易塌方。如果确实如此，大哥可以在驻防报告中提一笔，说此地险要，建议改道。”谢婉仪顿了顿，“这份报告呈上去，就是大哥的功劳，刚到北境就发现了地形隐患，朝廷会记一笔。”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份报告也是保护伞。一旦塌方真的发生，大哥的预警报告就成了先见之明，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谢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重新打量了妹妹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婉仪，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谢婉仪笑了笑，“大哥出门在外，做妹妹的总得多想几步。”

谢崇远在一旁听着，终于开口：“行了，承安，你妹妹说的在理，你记着就是了。”

谢承安朝父亲行了个军礼，又看了谢婉仪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卫氏哭出了声。谢崇远叹了口气，让两个女儿先回去。

谢婉仪拉着谢婉宁出了前厅。夜风很冷，院子里积了薄雪。谢婉宁小声问：“二姐，大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谢婉仪语气笃定。

回到自己院子，青禾已经备好了热水。谢婉仪坐在妆台前，由着青禾卸发髻，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大哥去北境归赵恒调遣，光靠大哥自己周旋还不够。她需要给大哥加一层外部保护。

谢婉仪想到了沈惊鸿。

前世她见过沈惊鸿两次。第一次是秋猎场上，沈惊鸿三箭连发，萧彻亲自敬酒。她坐在看台上，目光只追着萧彻。

第二次是宫宴上，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过去，沈惊鸿已经别过了头。她以为是错觉。

后来在冷宫里，老太监说沈惊鸿至今未娶，说是年轻时在京城看上了一位姑娘，后来那姑娘嫁了人。她靠在冷宫的墙上，忽然想起那道被自己忽略的目光。

如果那时候多看一眼，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了。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不必再犯。

谢婉仪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她不会在信里提任何私事。沈惊鸿那样的人，不屑于儿女情长的书信。要打动他，得用他看得上的东西。

她写道：

“沈将军台鉴：家兄承安奉旨北上驻防青崖谷，归赵恒调遣。赵恒此人，将军比我清楚。家兄此去，名为驻防，实则身在虎口。婉仪不敢求将军偏袒，只求将军在必要之时，递一句话，伸一只手。此恩镇国公府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段：

“另有一事相告：青崖谷东侧山道岩层松动，易生塌方。此事赵恒知情不报，军报中从未提及。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实地查看。若信，请将军行军驻防时避开此路。”

这是她前世用命换来的信息。赵恒隐瞒塌方隐患，是为了给二皇子制造“意外”的机会。

把这事捅给沈惊鸿，等于在赵恒背后插了一把刀。沈惊鸿是武将，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将士性命当儿戏的事。

他一定会去查。查到了，就是赵恒的把柄。查不到，她也没什么损失。

“青禾，明日一早把这封信送去镇北将军府在京城的宅邸，八百里加急转交沈将军。”

青禾接过信，犹豫道：“小姐，沈将军跟咱们家没什么往来，人家会帮忙吗？”

“会的。”谢婉仪说。

她不是在赌，她有筹码。赵恒隐瞒塌方隐患的消息，足够让沈惊鸿重视这封信。至于帮忙，只要沈惊鸿去查了，不管查没查到，他和大哥就有了共同的秘密。有了共同的秘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青禾不再多问，将信收好。

谢婉仪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沈惊鸿前世那道被她忽略的目光，这一世或许用得上，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的是他的势，不是他的人。男人的心意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利益才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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