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要烝母

数日后，归心似箭的屈巫刚回府，就见荷花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大人，请您救救我家公主！”荷花带着哭腔说道。

“她怎么啦？”

“她不想嫁给黑要，以死抗争，却换来黑要一顿毒打。要是继续留在连尹府，她只有死路一条啊！”

“嫁给黑要？”屈巫闻言，骤然僵在原地。

“是！黑要得知老爷死讯，非但没掉一滴眼泪，反而喜不自胜，手舞足蹈，第二日便对外宣称要迎娶继母！”

屈巫顿时傻眼了。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打得他措手不及，同时又心急如焚。

他原本打算，回都城后就给素心寻一座宅院，让她先从连尹府搬出来，待时机成熟，他就向楚王请辞，携她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人间世事，只与她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黑要！

“大人，您是君王的宠臣，您一定有办法阻止这桩婚事的！”

屈巫长叹一声，不知要如何解释。黑要烝母，既不违反礼制，也不违背伦理，纵使是高高在上的楚王，也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啊！

但屈巫毕竟足智多谋，冷静思索片刻，说道：“解救你家主母，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尚需时日。”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家公主活着就有盼头。大人，是什么法子？”

“襄老战死，尸体被晋军掳走了。请转告夫人，待明日楚王前去吊唁时，就向他讨要襄老尸骨，切记！”

“讨要襄老尸骨？”荷花不解地问。

“是，请夫人依法行事，其余的交给在下即可。”

见屈巫胸有成竹的样子，荷花不再多问，赶紧回去给素心回话。

……

次日，楚王熊侣果然亲临连尹府吊唁。屈巫作为楚王近臣，也一同前往。这是陈宫一别之后，他第二次见到素心。

素心身着丧服，跪在灵堂前，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眼睛又红又肿，泪水无声滑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当她抬头看到屈巫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屈巫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眼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王熊侣命人赐予丧葬用的衣物被衾，素心跪地谢恩，却长跪不起，向楚王奏道：

“拙夫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可尸骨却流落异国他乡。还望君王派人将他尸骨找回，让他入土为安。”

这请求合情合理，楚王虽知困难重重，却只得说道：

“夫人请起，襄老尸骨被晋人掳走，寡君定会设法为夫人讨要回来。”

素心急忙谢恩，抬起眼眸，望向楚王，又说道：

“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望君王成全！”

楚王熊侣也正望向素心，一瞥之下，他突然感觉心跳加速，血液奔腾，急忙把头扭开了。他想：这女子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竟让他一个威慑诸侯的君王，内心如此不安？当初若是把她纳入后宫，那会怎样呢？只怕从此无心朝政，更无心称霸中原了！

“夫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妾如今寡居，在拙夫尸骨归来之前，不愿再议婚嫁，只想礼佛诵经，为拙夫超度亡魂。”

楚王听罢，竟心中暗喜。为啥？只因他的弟弟公子侧，在邲之战中立下不少战功，却别无所求，只求夏姬。可夏姬是连尹府的人，黑要有意烝母，理当优先。纵使他是楚王，也不好把人家嘴里的肥肉，抢过来给自己弟弟呀！

楚王熊侣正为这事犯难，夏姬却自己表示不嫁，这不正好解了困局吗？夏姬话音刚落，他就说道：

“夫人重情守义，世间难得。夫人之请，寡君准了！”

素心急忙再次谢恩。

楚王说完后，看向一旁的黑要：“你母亲既有此等情义，就该成全她，爱卿意下如何？”

黑要心里纵使有一百个不愿意，在楚王面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本来，黑要可说是邲之战最大的赢家，没参与战争，却承袭了父亲的连尹之职，又即将迎娶天下第一美女，简直美上了天。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感激，感谢晋军将领冷不丁的那一箭。

可素心拒婚，他的美梦顿时就破碎了大半。

不仅如此，以后他连碰都不能碰素心一下，否则便是抗旨，欺君。这就好比珍馐美味就在眼前，却下不得筷子，只能流口水，干着急。

他只有期盼父亲的尸骨早点找回来。

襄老的尸骨，就这样牵动了一大群人的心：楚王熊侣、公子侧、屈巫、黑要，还有陈国的陈侯午、仪行父，以及素心。

楚王果不食言，当天就安排使者前往晋国，欲以晋国俘虏荀莹换回襄老尸骨，但是晋国方面，因为荀氏兄弟在邲之战中打了败仗，令晋国蒙羞，晋侯十分恼火，故意刁难，导致谈判失败。

使者无奈，只得空手而归。

消息传回，黑要顿时急坏了，如热锅上的蚂蚁。

黑要的身边并不乏美女，然而，正如仪行父所言，只要是触碰过夏姬，哪怕只是一回，也会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再碰其他女人，便觉索然无味。

黑要先是软语相劝，尔后威逼利诱，最后恼羞成怒，可素心始终只冷冷吐出两字：

“休想！”

黑要纵使再凶悍，再蛮横，也无计可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暗咒楚王早日归西。只要楚王熊侣一死，就算他把素心强行霸占，也没人管得着。

……

靠着楚王给的护身符，素心总算过了半年安稳日子。

这天，荷花从外边归来，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道：

“公主，屈大人捎来口信了！”

“他说什么？”素心急切地问。

“屈大人让您找机会进宫，求见楚王，再向楚王讨要襄老尸骨。”

素心不由懵了，猜不透屈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主，他还有一封书信给您呢！”

荷花说着将一方白绢递给素心。展开白绢，只见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归，吾聘汝！”

素心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手指在微微颤抖。

归，是让她回娘家郑国去。

可那个“聘”字，却让她热泪盈眶的同时，又不知所措，只觉得手上的白绢有千斤重。

要知道，只有明媒正娶，且为正室，才可以用这个“聘”字啊！

她本该是他的妻子，但天意弄人，一场变故，迫使她逃亡郑国，遇到了公子蛮。从此，她的心里就只有公子蛮，甚至出嫁后还为他守身如玉，守了整整十二年。

她的这份痴情，至今丝毫未改。

那她该怎么办？要不要接受屈巫的帮助？如果接受，就意味着要嫁给他。

“公主，”荷花说道，“您只有逃出这个魔窟，才能图谋未来啊！”

“本公主当然明白。”

“那就先听从屈大人安排，等回到郑国后，再找机会向他解释！”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素心说道，“帮我备车，我要进宫求见楚王！”

……

楚王听说素心求见，竟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向素心交待。他尤其害怕见到素心那双眼睛，感觉多看一眼，整个人就会沦陷。

可他身为楚王，又不得不宣她觐见。

素心进殿后，跪地行礼，说道：“拙夫战死沙场，已经半年有余，尸骨仍在异国，不能入土为安。妾心中难安，恳请君王再设法寻回，以慰拙夫泉下之灵。”

楚王不禁皱了下眉头，说道：“夫人请起。非是寡人不肯成全，而是此事着实难办。”

但素心却跪地不起，说道：“楚国将士不惜身躯，才有楚国的威赫霸名。难道楚国连一具将军的尸体都不能讨回吗？如此，楚国威名何在？将士之心何慰？”

素心声音温婉，语气凛冽，质问得有礼有节，倒是让楚王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也由此更加敬佩素心，她不过是跟襄老做了半年夫妻，却如此重情重义，实在难得。

楚王熊侣思忖片刻，说道：“夫人所言甚是。要回襄老尸骨，事关楚国威名，寡人定会想方设法，给夫人一个交代。”

素心见他答应，这才谢恩告退。

素心走后，楚王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计策。他深知，晋楚两国势同水火，即便再派使者前去谈判，也是枉然。

他于是召来屈巫，问他有何良策。

“微臣有一计，但不知可否奏效。”

“爱卿但说无妨。”

“夏姬本是郑国公主，郑伯坚的姐姐。亲人有难，郑伯肯定乐意相助。且郑国与晋国素来交好，若是借助郑国的力量，从中周旋，此事可成。”

楚王点头称妙：“这主意不错，那就交由爱卿处理。”

屈巫心中不由暗喜，急忙应下：“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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