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图书馆的惊鸿一瞥

九月的江城还带着暑气的尾巴，大学城里梧桐叶尚未黄透，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进图书馆，在木质长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宋清辞抱着两本专业课的书，踩着帆布鞋悄悄走进经管学院资料室。她大二了，按理说早不该像新生那样对图书馆充满虔诚，可她偏偏喜欢这里的味道——纸张、木头、还有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气。

她绕过第三排书架，脚步忽然顿住了。

窗边最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他没有看书，而是侧头望着窗外，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宋清辞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眉目如画”。

她愣在原地，怀里那两本书差点滑落。她慌忙抱紧，却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个人转过头来。

一双极深极冷的眼睛，像是冬天的湖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他看了她一眼，仅仅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宋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

她不认识他。但这一秒，她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与他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把书摊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他依旧看着窗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偶尔转一下手中的笔。他从头到尾没有笑过，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条平直的线。

她想起室友姜辞忧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那种长得好看却不自知、冷漠却不自傲的人。”

此刻她深以为然。

那天她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他起身离开时，她假装收拾书包，慢吞吞地跟出去。他走得很快，长腿跨过台阶，消失在暮色里。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却发现自己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清辞！发什么呆呢？”

姜辞忧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脸上带着八卦的笑：“我刚才看到你从经管资料室出来，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有。”宋清辞低下头，耳根却出卖了她。

“哟——”姜辞忧拖长了声音，“让我猜猜，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

宋清辞咬着嘴唇没说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姜辞忧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说说嘛，什么样的？帅不帅？”

“……很冷。”宋清辞想了很久，只挤出这两个字。

姜辞忧挑眉：“冷？大夏天穿羽绒服那种冷？”

“不是那种。”宋清辞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不是外表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人**里之外的冷。像是他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谁也进不去。

“行吧，”姜辞忧吸了一口奶茶，“反正以你的性格，就算再心动也不会主动。我就当听了个故事。”

宋清辞笑了笑，没有反驳。

可她错了。

从那天起，她像着了魔一样，每天同一个时段去经管资料室，坐在同一个位置。他不是每天都来，但每周至少会出现三四次。她渐渐摸出了规律——他喜欢靠窗的角落，只喝美式，从不看手机，看书的速度很快，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

她不敢跟他说话，甚至连靠近都不敢。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像看一幅永远不属于她的画。

一个月后，她终于从借书登记卡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陆砚舟。

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三个字，心脏跳得又重又疼。

她问了经管学院的同学，才知道他大四，成绩常年第一，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但没有人了解他。

“陆砚舟啊，”一个学长这样评价，“那人就是个冰块。你知道冰山吧？他就是那种撞了泰坦尼克的。”

宋清辞听了，低头笑了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个下午，陆砚舟正在城市的另一头——江城精神卫生中心。

他坐在VIP病房的床边，面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女人穿着病号服，靠在枕头上，眼神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跳舞。

陆砚舟握住那只干瘦的手，轻轻按回被子里。

“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今天……好像被一个人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没什么。”他最后说。

他替母亲掖好被角，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依旧在做着舞蹈的手势，一圈，两圈，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看得见的芭蕾。

陆砚舟关上门的瞬间，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经过经管资料室楼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那个位置还亮着灯。有一个女孩正低头看书，马尾辫垂在肩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停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他没有回头。

——可他记住了那个侧脸。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陆正渊，此刻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关于宋氏企业的评估报告。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宋氏现金流断裂，濒临破产，建议收购或联姻。

陆正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宋家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宋清辞。多大？在哪个学校？”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安排一下，”他说，“让砚舟认识她。”

窗外夜色渐浓，梧桐叶落了满地。

这一场以爱为名的囚笼，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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