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尹娇的成长，圣骨的归宿

第三十七章 尹娇的成长，圣骨的归宿

戈壁硝烟渐渐被风吹散，只剩满地血腥狼藉。

战场之上尘埃落定，哈图木快步走到侧卧在地的额图浑身旁，俯身查看弟弟伤势。看他虽苍白虚弱却脉搏平稳有力，显然子弹并未伤及脏腑要害，性命已然无虞，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伫立的李拾崑，目光带着问询之意。

李拾崑读懂他眼底担忧，亦是默然点头，轻声开口宽慰：“伤势凶险，但无性命之忧，休养两月便可痊愈，不会留下内伤病根。”

短短一句话，让哈图木彻底放下心头大石。

一场舍身挡枪的生死劫难，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救治完伤者，李拾崑才缓步转身，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神色平静的尹娇。

少女衣衫沾染些许尘土，发丝被戈壁晚风拂得凌乱，历经数日绑架软禁，又亲眼目睹战场枪战、身边人以命相护，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憨软糯，多了几分沉淀过后的沉静。

李拾崑望着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心疼问询：“这几日被掳随行，一路辗转奔波，受苦了吧？可有被他们苛待吗？”

若是放在从前，就像上一次在百灵庙遭遇绑架脱困之时，尹娇听见这句关切的问话，定然会瞬间卸下所有坚强，眼眶泛红，将一路上所有惶恐、不安、委屈尽数倾诉而出，像一个依赖兄长的小妹一般，依偎在他身侧，盼着他为自己出头，严惩所有伤害自己的坏人。

她一直被所有人呵护长大，家族覆灭，兄长尹继祖为保护她不惜以身做饵引开追兵，后来遇到李拾崑，更是永远为她扫清一切危难。到了伊犁，哈图木和额图浑更视她如亲姐妹一样百般照料。长久以来，她心安理得做着被众人守护的人，习惯性依赖，习惯性把所有风雨都交给身边之人抵挡。

可这一路与叶妮莎彻夜长谈，看清了对方乱世挣扎、保护弟弟求生的万般身不由己；又亲眼看见额图浑不假思索替自己挡下三颗子弹，以凡人血肉之躯直面枪弹杀机；再回望自己一路无忧无虑的人生，她早已彻底褪去从前的幼稚与娇纵。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委屈，语气淡然又通透：“我没有受委屈，叶妮莎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她只是想要圣骨救萨里夫，从头到尾，她都是被乱世和宿命推着往前走的可怜人。”

话音落下，她主动向前一步，认真说起了叶妮莎的苦衷与难处，没有包庇对方绑架伤人的过错，却也客观说出了对方背后的无奈：她作恶求生只为护住年幼的弟弟，所有的狠戾伪装都是乱世铠甲，若不是身处绝境，没人愿意化身魔头，双手染血。

李拾崑静静听着少女娓娓道来，眼底泛起明显的讶异与动容。

不过短短十数日未见，眼前的尹娇，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遇事只会依赖他人、受了委屈便会倾诉撒娇、需要所有人呵护的小姑娘，已然悄悄长大了。

她不再一味非黑即白地评判善恶，懂得了世事万般皆有隐情，懂得了乱世之中的身不由己；她不再心安理得享受所有人的守护，开始学着共情他人的苦难，开始学着体谅旁人的无奈，甚至开始思考世间对错与命运无常。

她不再是需要他一路遮风挡雨的妹妹，而是拥有独立思考、心怀悲悯、心性成熟的独立女子。

战场善后有条不紊进行着，哈图木治军严明，做事干脆利落。

击毙的匪徒尸体统一搬运至一旁深沟之中掩埋，不遗留战场痕迹，避免血腥味引来边境巡逻骑兵；战场上缴获的各式步枪、转轮手枪、战马尽数清点收拢，补充小队军备坐骑；残存被俘的匪徒尽数绳索捆绑，严加看管控制。

唯独对待叶妮莎姐弟，小队保留了几分体面与尊重，仅仅没收了她随身携带的枪械、配刀等全部武器，没有捆绑束缚人身自由，依旧允许她和萨里夫同乘一匹战马，保留最后的尊严。

接连惨败、手下全军覆没、全盘计划彻底破灭，叶妮莎彻底没了反抗之心。

她神色平静淡漠，眼底无悲无喜，没有挣扎，没有狡辩，没有怒骂，也没有求饶，众人让她前行便前行，让她驻足便驻足，全然顺从，一副彻底认命、听天由命的模样。

唯有怀抱之中，始终紧紧搂着懵懂无知的萨里夫，这是她最后的执念与软肋。

此地刚刚爆发激烈枪战，旷野中枪声传出去甚远，巡逻队随时都有可能闻声赶来，此地不宜久留。

哈图木深谙边疆巡防规则，当即下令全队立刻转移，放弃这片伏击战场，全员调转方向向南行进，前往昆仑山脚下的避风坡地隐蔽休整。

山脚地势隐蔽，背靠山体遮挡风声与痕迹，前方有缓坡阻隔视野，隐蔽性极强，可暂时躲避巡逻队追查，安稳商议后续对策。

转移路途之中，李拾崑依旧没有召回高空的傀儡张三。

傀儡始终翱翔于云层之下，全程高空无死角警戒，探查前后方圆数十里的所有动静，提前规避沿途斥候与巡逻骑兵；同时小队后方也安排两名锡伯族精锐游骑，断后监视来路动静，双重警戒，确保队伍行踪彻底隐秘，万无一失。

行进途中，尹娇把自己这几日和叶妮莎朝夕相处知晓的所有内情，一字不差尽数告知李拾崑：英国方面对圣骨的贪念、叶妮莎希望凭借圣骨索要英国国籍只为带弟弟求医，远离乱世。

她目光恳切，认真地为叶妮莎求情：“李大哥，我知道她聚众作乱，绑架我要挟你这些都有错，可她本心不坏，只是被命运逼迫才被人利用。就算没有她，英国人也会找其他人抢夺圣骨，边疆这场祸乱本就不会消失，她只是恰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能不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旁策马随行的吴翔沉默赶路，全程没有插话辩驳，却默默催动马匹，走到叶妮莎身侧，伸手轻轻将怯弱不安、脸色惨白的萨里夫从马上抱到自己身前，护在自己怀中。

少年心性纯粹，分得清善恶软肋，他不原谅叶妮莎绑架众人的所作所为，却不会迁怒无辜的萨里夫。

待在姐姐身边始终紧绷惶恐、浑身不安的萨里夫，到了吴翔的马上以后，紧绷的躯体瞬间放松，惨白的脸色也渐渐缓和，变回往日安静拘谨的模样，再也没有丝毫惊惧。

李拾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修行多年，神魂感知远超常人，对于人心善恶有着极致精准的判断力。此前和叶妮莎朝夕相处数月，他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浓重的杀伐戾气与纯粹恶意，所以得知她过往时便心生疑惑。

如今听完所有内情，一切豁然开朗。

叶妮莎所有的算计、伪装、狠戾，全部都是刻意为之的手段，她本心从未彻底沉沦黑暗，心底始终留存善意与柔软。她所有布局只为带着弟弟脱身乱世，从来没有无意义的杀戮与恶念，所以才能让他始终感知不到恶意杀机。

她有罪，却非极恶；她作恶，却有苦衷。

同情不可取，但是此人身上，却藏着化解整场圣骨危机的突破口。

李拾崑看向身前神色漠然的叶妮莎，策马靠近，平静开口：“我问你，倘若你顺利拿到圣骨，如约交给英国人，从此以后，彻底斩断过往所有与匪帮纠葛，放下所有杀戮算计，带着萨里夫远离西域纷争，做一个安稳普通人，你愿意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瞬间让已经认命麻木的叶妮莎浑身一僵，当场愣在马上。

她征战乱世多年，听过威逼利诱，听过死亡威胁，听过斥责谩骂，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放下过往，愿不愿意挣脱黑暗，愿不愿意重新做人。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长久以来所有的认知与防备。

她怔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要相信眼前之人，想要抓住这束来之不易的救赎微光，可她双手沾满鲜血，罪孽缠身，她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回头的机会，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拥有安稳平凡的余生。

心底慌乱、迟疑、期盼、自卑交织缠绕，百感交集，无从言语。

无需她开口作答，李拾崑的天机瞳已然洞悉一切。

没有贪婪，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疲惫、对过往罪孽的厌恶、对安稳余生的渴望，以及守护弟弟至死不渝的执念。

她本质从来不是嗜血魔头，只是一个被乱世碾碎、拼命挣扎求生、一心想要救赎的可怜女子。

一念既定，李拾崑心中有了全盘谋划。

他不仅打算给叶妮莎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更打算借着这一步棋，彻底根除圣骨流落西域、引来列强窥探的所有隐患，一劳永逸解决这场持续许久的圣骨风波。

趁着队伍山脚休整间隙，李拾崑独自离开营地，寻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幽深山坳。

山坳四面环山，隐秘无风，人迹罕至，常年干旱无雨，气候干燥。

他孤身伫立山坳中央，手握先知圣骨，闭目凝神，思索这片土地、这件上古圣物最终的归宿。

圣骨自带神泉灵力，本是护佑一方水土的上古神物，可如今流落乱世，引来英国、苏联多方列强觊觎，军阀勾结谍影丛生，无数人为之厮杀丧命，反倒成为西域边疆的祸乱根源。

宝物无是非，怀璧乃其罪，乱世列强贪心不止，圣骨留存一日，边疆隐患便一日不会平息。

良久，他睁开双眼，眸光坚定，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再有半分犹豫。

心神一动，他意识缓缓注入先知圣骨之中。

圣骨微微震颤，光晕流转，那块通体乌黑透亮、蕴含精纯本源灵力的神石，缓缓从骨体之中剥离而出。

这才是整具圣骨的核心，所有神性本源，尽数凝聚于这枚神石之内。

剩下的骨质外壳，只是承载神石的容器，本身除去材质强悍，并无特别的神通。

李拾崑神念扫过自身乾坤戒指内部，此前一路囤积的财物、军备、物资和傀儡李四，占据了大半空间，剩余之地还足以收纳这枚假山一样的本源神石。

他指尖一动，直接将圣骨核心神石收入乾坤戒指。

至于圣骨内存有大量沿途囤积的粮秣物资，戒指空间余量有限，不便再做留存。好在后续回程无需再横穿大沙漠，沿途城池、绿洲皆可补给，也无需囤积过多干粮。

李拾崑索性将圣骨秘境之中多余的大批粮秣尽数取出，整齐堆放在干燥无风的山坳之中。此地常年干旱无降雨，不用担心粮草受潮腐烂，无需额外遮掩，自然存放便可长久保存，也省去了再次收纳搬运的麻烦。

处理完所有事宜，他转身返回山脚营地。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拾崑将剥离核心神石、只剩空壳灵光的先知圣骨，递到叶妮莎手中。

“拿着它，前去和田和英国人完成交易吧。”

叶妮莎捧着手中古朴威严、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圣骨，满眼错愕与半信半疑，完全不懂李拾崑此举用意。

她不明白对方为何放过自己，为何将众人拼死争夺的圣骨完好交给她，更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谋划。

迟疑片刻，她下意识抬手，将这具看似完好无损的圣骨，轻轻挂在了萨里夫的脖颈之上。

少年乖巧低头，没有抗拒，任由骨坠贴在胸口，神色安稳平和。

看到这一幕，李拾崑眸光微动，忽然想起当初在天池维族村落之时，叶妮莎拿到那枚圣骨仿品，也是一模一样的举动，第一时间挂在萨里夫身上。

从前他只以为，她是想要把这枚重要的吉祥信物放在弟弟身边，护佑弟弟平安。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真相。

萨里夫天生对事物形象有着极致敏锐的感知力，能够分辨圣物真伪。

叶妮莎将圣骨挂在弟弟身上，根本不是为了护佑平安，而是借萨里夫的天生异能，暗中鉴别圣骨真假。

从头到尾，她心思缜密，步步留心，即便面对至亲弟弟，也藏着一丝自己的利用与算计。

果然乱世之中能闯出名堂的，没有一个人是愚笨可欺的，任何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底牌与心思。

李拾崑心底轻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今圣骨神性核心已被自己取走，留在世间的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灵光日渐消散的空壳。

英国人如愿拿到了圣骨，必然会心满意足，彻底撤离西域这片土地，不再继续布局搅乱边疆局势。

而失去核心神石之后，这具空圣骨灵力持续流失，无需人为摧毁，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便会自行灵力耗尽，彻底风化崩解，化为尘土，消散于世间。

从此世间再无先知圣骨，再无列强争夺的目标，所有因它而起的厮杀、谍战、动乱、阴谋，就此烟消云散。

一场搅动整个西域新疆，牵动多方域外势力的圣骨之劫，至此，以最平和、最彻底的方式，圆满落幕。

晚风拂过山脚坡地，吹散最后一丝炊烟。

少女完成心性蜕变，迷途之人得到救赎机会，上古圣物尘埃落定。

一场阴谋大戏即将落幕，唯有乱世风沙，依旧漫卷着天山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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