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波平息，清浊难分

前几日门诊发生的伤医风波，表面上渐渐平息。医院早已加强门诊安保巡逻，科室工作回归正轨，众人照常查房、坐诊、跟进病患，没人再反复提起那场意外。

只是院内看似安稳，派出所的办案流程从未中断。

事发当天，闹事男子谢允被民警带回辖区派出所时，情绪极度狂躁，挣扎嘶吼，完全无法配合讯问。民警依照规范采取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第一时间联系其家属到场。

该案涉及伤人，且当事人精神状态异常，警方并未简单处置结案，依规调取了谢允此前辗转多家医院的就诊记录，同步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程序。

今天一大早，派出所办公室内，谢允的父母接到通知专程赶来。

此时谢允已转入精神专科医院收治，按时服药接受系统治疗，情绪趋于稳定，并未一同到场。

民警将刚送达的司法鉴定结果摆在桌面，告知：

“谢允的鉴定结论已经出具。确诊为间歇性精神障碍，案发前他擅自停用治疗药物，导致病情急性发作。案发时，其辨认能力与行为控制能力完全丧失，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夫妻俩听完，心头又沉又愧，无言以对。

民警继续严肃交代：

“刑事部分，我们依法撤销案件，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这不代表事情彻底了结。

第一，谢允必须长期接受规范治疗、按时服药，你们作为法定监护人，必须全程严加看管。若后续再次出现危害他人的危险行为，警方将依法提请法院启动强制医疗程序。

第二，本次伤人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诊疗、恢复相关全部费用，由你们家属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谢父连连点头，满是愧疚：“是我们监护不力，没看好孩子，责任全在我们。该赔的我们绝不推脱，只希望能当面跟沈医生赔礼道歉。”

签字确认相关法律文书，案卷材料归档，拖了几天的案子，正式了结。

……

医院心外科办公室，日常工作井然有序。

当日受伤后，沈楠知晓伤口已达缝合标准，却因科室工作繁忙选择保守处理，仅做了彻底清创、注射破伤风、规范包扎。这几日他始终正常在岗，查房接诊、跟进术后患者、处理科室工作，一日未休。

前几日伤口抬手、俯身都会有明显牵拉痛感，经过数日规律换药，创面炎症完全消退，愈合状态稳定，疼痛感基本消散，伤情已然稳步好转。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谢允父母专程登门致歉，手里提着慰问物品，神色局促拘谨，态度格外诚恳。

两人进门便微微低头，满心愧疚：“沈医生，真的非常抱歉。这次都是我们的疏忽，孩子私自停药突发病情，我们看管不到位，害您无故受伤、耽误工作，我们心里一直十分过意不去。”

谢父将备好的赔偿款放在桌上：“派出所那边已经正式结案，所有该我们承担的费用，我们全部负责到底。”

沈楠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平和冷静，分寸得体： “心意我领了，东西请你们拿回去。案件依规处理完毕就好。费用方面，你们直接对接医务科与财务科走正规流程结算即可，不必私下给我。”

他稍作停顿，语气认真：“比起赔偿，你们更该重视的是患者的长期管理。间歇性精神障碍最忌擅自断药，这次只是意外划伤，若是下次在公共场合、伤及其他病患或是无辜人员，后果不堪设想。往后务必盯紧复查、规律服药，做好监护。”

“是，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上心，绝不再出现这种疏漏。”

夫妻俩反复致歉，再三承诺会严格看管、规范治疗，确保不再发生同类意外，方才安心告辞。

办公室门合上，没过多久，赵副主任和几名同事拿着病历回到办公室。

他目光扫过沈楠手臂上的敷料，关切开口：“那家人来过了？”

沈楠点了点头。

“事情总算彻底了结，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沈楠轻轻活动手臂，神色淡然：“没事，恢复得很稳定，只是浅表损伤，不影响正常手术和科室工作。”

一旁年轻主治也跟着叮嘱：“沈主任，您千万多注意，工作时尽量别大幅度拉扯伤口，稳妥恢复最重要。”

赵副主任闻言松了口气，感慨道：“临床工作，意外难免。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后续要是伤口疼、恢复不舒服，别硬扛，随时说。”

几句简单闲谈过后，众人各自返回岗位，继续投入工作。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尘埃落定，心外科的日常，依旧平稳有序、照常轮转。

都以为院里能安稳一阵子，没人料到，当天下午，隔壁消化科爆出一桩院内大风波。

消化科下午门诊由科室张医生坐诊。

下午两点半，候诊患者陆续排队，门诊秩序井然。

张医生的妻子拿着整理好的证据，直接找到消化科主任办公室，依规向科室和医务科实名举报，控诉丈夫婚内出轨科室年轻护士，长期私下往来，违背医德作风。

主任接到举报，核实初步情况属实，高度重视。

三甲医院对职工作风问题零容忍，尤其在岗执业期间的作风问题，一旦查实，直接影响科室考核与医院行风评级。

主任当场做出处置：立刻暂停张医生所有工作，通知涉事年轻护士一并停岗，两人全部留在办公室，配合医务科做详细问询与笔录调查。

办公室的内部调查本属保密流程，按规定不得外泄。

但医院圈子极小，工作人员私下随口闲聊、口口相传，消息还是悄悄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是私下口头谈论。

短短半天时间，全院医护基本都听说了这件事，但消息只局限在职工内部。

张医生被临时停岗带走谈话，诊室空置，外面还有一长串已经挂号、排队等候的患者。门诊护士打电话到住院部，通知林颜过来替班。

林颜接到电话通知，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往门诊替班。

林颜坐诊沉稳细致，问诊耐心、判断稳妥，有条不紊接诊。等她接诊完所有病人，天也渐渐黑了，她也听说了张医生的事情。但她不参与讨论，听听就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心外科办公室，下班时分。

赵副主任看向沈楠：“忙完了？走，去吃顿火锅如何？”

“好，你等我几分钟，我收拾一下东西就去。”

二人换下白大褂，穿上便服，去往离医院不远的一家自助火锅店。

锅底咕嘟翻滚，二人边吃边聊。

赵副主任先开口：“下午消化科的事听说了吧？”

沈楠：“听科室护士说了几句。”

赵副主任轻轻叹气：“那个张医生，婚内和科室护士作风不正，被家属实名举报。”

他顿了顿，如实感慨，也顺便摆正分寸：

“这种事在医护行业终究是少数，只是一旦查实、闹到院方层面，就是大问题。”

沈楠淡淡说道：“穿上白大褂做出这种事，本就不应该。”

赵副主任夹起一筷子菜，语气带上几分唏嘘，道出院里最讽刺的现实。

“我最替你和林颜不值。”

“你当初也跟我坦白过，你对她不一样。只是频繁联合会诊、工作互相兜底，私下为数不多的接触。你们就被约谈，被迫刻意疏远。正常工作交集都要小心翼翼。”

“可你看看现在，婚内越界，大家只当一场热闹看完就忘。坚守底线的人，要被全院盯着。”

沈楠神色清淡，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语气通透却也带着几分无力：“世人闲话，向来不问清白，只看臆想。守分寸的人，一举一动都是错；肆意妄为的人，反倒无人深究。”

“可不是嘛。”赵副主任苦笑一声，心疼又无奈。

他伸手，往沈楠碗里夹了几片肉，“多吃点肉。手臂受伤了，得好好补补。”

“嗯，你自己也吃。我等会儿还要回医院，有个术后病人需要我过去看一眼。”

赵副主任笑着调侃：“你啊，真把医院当成家了。说实在，你也厉害，三十五岁就评上副主任，我四十岁才坐到这个位置。”

“那还不是多亏你一直带着我，老赵。”

“哈哈，我看着你从规培一路走到现在，确实肯下苦功，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

火锅热气氤氲，冲淡了几分心底的沉闷。

晚饭结束，两人分开。沈楠折返医院，赵副主任驱车去接自家孩子。

消化科的丑闻很快沦为众人的饭后谈资，日后会渐渐平息。可属于沈楠和林颜的流言，不会就此消散。

有人会暗自对比、心知肚明他们是清白的。还有的人一边议论丑闻，一边拿着他俩的克制交集继续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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