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

武羿登上城墙的时候，整条城道上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他显然是刚从药铺里被拽出来的，袖口还沾着药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脸颊旁。他身形清瘦，面容憔悴，眼窝微微凹陷，看上去就像一个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落魄书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落在他背上那柄弓上。

那柄弓通体漆黑，弓身比寻常的铁胎弓还要长出一截，弓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有火光流转。弓弦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通体泛着淡淡的银光，被城头上的风吹过时，会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弦上沉睡。这就是沧烬破穹羿神弓——天下排名第三的神射手武羿的成名兵器。

武羿走到秦武面前，没有行礼，也没有看秦武一眼。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一碗凉透的白水：“我娘今天该换药了。有什么事快说。”

秦武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压了下去，指着城下那支黑压压的大军，挤出一丝笑容：“武羿，你是天下排名第三的神射手，五百步内百发百中。你看看城下这些人，领头的就是那个李宇和他的弟弟李世民。只要你能一箭射死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敌军必定大乱，天水之围便可不战而解。到那时候，你母亲的医药费，本将军全包了，天水城最好的药材，随你用。”

武羿沉默了一息，朝城下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那支军容严整的大军，扫过猎猎作响的鹰旗，最后落在阵前那两个并马而立的年轻人身上。一个面容沉稳，气度雍容；另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锋锐之气。武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只射三箭。三箭之后，不管中与不中，都让我走。”

“好！”秦武满口答应。

武羿不再多说，解下背上的沧烬破穹羿神弓，走到城墙垛口处站定。他没有急着搭箭，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了擦弓身上的灰尘。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秦武的眼神更是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武羿左手握弓，右手扣弦，缓缓将沧烬破穹羿神弓拉满。弓身上的暗金纹路随着弓弦的拉开而逐渐亮起，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正在苏醒。但诡异的是，弓弦上并没有搭箭——空空如也。

城墙上有人小声嘀咕：“箭呢？他没带箭？”

话音未落，弓弦上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起先只有针尖大小，转瞬之间便迅速膨胀，越拉越长，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由真气凝成的箭矢。那不是普通的真气化箭，这支箭的箭身通体漆黑如墨，箭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压缩到了极致，随时都会炸开。箭尖所指之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城头上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那支箭上弥漫开来。

万墟诛神箭。天下排名第三的神射手的真正杀招。

武羿的右眼微微眯起，箭尖缓缓移动，从阵前的旗手移到中军大纛，又从大纛移到那两个并马而立的年轻人身上。他的指尖在弓弦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犹豫。

然后他松开了手。万墟诛神箭脱弦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轨迹，快得连肉眼都几乎捕捉不到。箭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黑色的残影，像是有人在白纸上画了一道墨痕。城下大军的将士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城头上亮了一下，然后一道黑线便已经穿过了数百步的距离，直取中军。

武羿的箭瞄准的是李世民。但那支万墟诛神箭的轨迹，比他平时射出的箭慢了半分。这半分的差距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秦武和城墙上所有守军都以为这一箭倾注了全力。

阵前，李世民甚至没有察觉。他正侧头与陈平说话，讨论着攻城的具体部署，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支足以穿透任何甲胄的万墟诛神箭正在朝他飞来。

但李元霸察觉到了。他就站在李世民身侧不远处，骑在万里烟云罩上，手里提着那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万墟诛神箭脱弦的瞬间，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超神将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异动。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千军万马，精准地锁定了城墙上那个握着黑色长弓的瘦削身影，以及那道正在以恐怖速度逼近的黑色轨迹。

李元霸动了。他没有喊，没有挥锤，整个人直接从万里烟云罩上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残影挡在李世民身前。他在半空中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朝那支万墟诛神箭抓去。

漆黑的箭矢撞进了他的掌心。箭尖上的真气与李元霸掌中的力量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像是两块钢铁在高速摩擦。李元霸五指收拢，万墟诛神箭在他掌中剧烈颤抖着，箭身上的漆黑光芒疯狂闪烁，试图冲破他的掌控。但李元霸的手纹丝不动，掌心的力量如山岳般压下，将万墟诛神箭一寸一寸地碾成了碎片。

碎裂的黑色真气从他的指缝间逸散出来，像几缕细烟，被风吹散。李元霸落回万里烟云罩上，摊开手掌——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他抬头，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直直地落在城墙上那个瘦削的弓箭手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一只猛虎在打量一只敢朝它扔石子的飞鸟。

城墙上，秦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虽然没有看清那一瞬间的具体细节，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结果——武羿引以为傲的万墟诛神箭，被一个看上去瘦小单薄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而且是用手。徒手。他猛地转头看向武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武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缓缓收起沧烬破穹羿神弓，将弓弦上的残余真气散去，转身朝城梯走去。

“还有两箭。”秦武在他身后喊道。

武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不射了。我娘该换药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梯的阴影中，浓重的药味在城头上渐渐散去，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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