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城里人家

郝婶等郝叔出外干活去了，把屋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带着秀秀去含元殿市场买菜。

家属大院里都是平房，在一起住了几十年，所有的人好像都相互认识，见面都会亲切地打着招呼。

见到郝婶带着秀秀，人们就问，“这闺女是谁呀，这样漂亮？”

郝婶自豪地说，“是我侄女。”

于是，人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郝婶。

秀秀开玩笑地对郝婶说，“你和郝叔都不认得我，就为我花了那多的钱，还把我领到你们家里住，就不怕我把你家的东西偷了？”

郝婶笑着说，“你看我家有什么值钱的？最值钱的就是那个破电视，说不好听的，那个破电视就是送人，都没人要。”

秀秀说，“你家最值钱的不是电视，而是你们的真诚和善良，那才是人间最珍贵的东西，用多少钱都买不来。”

郝婶高兴地说，“你这闺女真会说话。”

他们走过自强路，来到了崇明路。这里就是个菜市场，买菜的卖菜的人很多。

可是，郝婶并不在这里买菜，而是要到一两里远的含元殿去买菜。

秀秀问郝婶，“婶子，崇明路市场这么近，菜也青绿鲜嫩，品种应有尽有，干嘛还要跑到含元殿那边去买菜？”

郝婶说，“含元殿市场的菜便宜呀。这边的青菜一把要五角钱，到了含元殿那边两三角就能买。”

秀秀说，“两个市场才隔着几百米，菜价怎么差得这样多？”

郝婶说，“含元殿市场靠近郊区，税上得少，可崇明路这边都是固定摊位，税收比较多，菜价自然要贵一些。”

“别看一把菜差两三角，一天要吃两三把，天长日久，也能省不少钱。”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不一会来到了含元殿市场。

这个市场很大，有卖服装的，卖杂货的，卖调料的，卖瓜果的，还有卖肉和卖菜的。

卖菜的集中在北门一带。

在靠近北门处，菜农的三轮车排成一长溜，其中卖青菜的较多。

已是十点来钟，卖菜的高峰时段已过，三轮车里只剩下了一些没卖完的剩菜。这时的菜价会很便宜。

因为买菜的人不多，有些菜农一边等人一边开始聚在一起，用扑克牌玩起了挖坑。其他人围在四周观战。

这里也有黄瓜、辣椒、蘑菇、茄子和西红柿，可是，郝婶嫌这些菜贵，只买了两把小青菜和几个土豆。

在她们从一群挖坑的人旁走过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秀秀的眼前突然闪现。

那个人没有在看别人挖坑，而是低着头蹲在三轮车旁，吃着一个烂梨。

秀秀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用铁锨把邻居家的大儿子打死后，出逃多年的拴枣？

有人说在西安北郊见过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

秀秀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

可是，眼下的他显得有些老气，穿着一身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衣服，眉头紧皱，剃着光头，背部都有些弯曲了，像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真没想到，短短的三五年，就把一个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小老头一般的人。

他的三轮车里装着小青菜。

别的菜都是从市场批发来的，可这种小青菜都是自己种下的。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在徐家湾北边种菜的年轻小媳妇，她每天光是拔菜，就要在地里蹲上十多个小时，所以，年纪轻轻就老是感到腰疼背疼。

可是，那年轻的小媳妇还有男人给她帮忙。

听说这个拴枣收养了一个女精神病人，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那种女人能给他带着孩子就很不容易了，哪能帮他拔菜和做饭呢？

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样生活下来的。

本来当农民就很可怜，要是你再犯个大错，惹出一场大祸，那你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现在，她也在经历这样的苦难。

为了不让拴枣认出，她赶忙拉着郝婶从拴枣的车前走过，连头都不敢再回。

买过菜，郝婶说，“很久都没吃肉了，今天你来了，咱们买点肉，包顿饺子吃。”

秀秀也很想吃饺子，就跟着郝婶来到卖肉的小摊旁。

卖肉的小摊有十多家，零零散散地顺着一条小路排着。

郝婶来到一家肉摊问价。

摊主说，“两块三一斤。”

郝婶嫌贵，就去了另一家问价。人家说两块四一斤。

郝婶说，“人家那家才两块三公斤。”

摊主说，“你不看看我这肉是啥肉，他那肉是啥肉，能一个价吗？”

郝婶又来到一家肉摊前问价。

摊主说，“两块二一斤。”

郝婶还是摇头，说，“你这肉没人家那肉好。”

摊主不爱听这话，就说，“那你去买人家的肉嘛。”

秀秀见过许多爱挑剔爱杀价的人，可是，还没见过郝婶这样会挑剔和会杀价的人。

她知道还是因为郝婶家太穷，钱太少，好一点的东西不舍得买，就对郝婶说，“咱们不吃饺子了，还是吃面条吧。”

郝婶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咱们就回去做面条。”

吃过饭，郝婶带着秀秀去邻居家门前打麻将。

邻居们见郝婶带着秀秀，就问，“这是你啥人呀？”

郝婶说，“是我侄女，来西安找活干。”

大家都用很羡慕的眼光看着郝婶，说，“郝婶你自己长得可不咋样，你这侄女可是长得跟仙女一样。”

郝婶也不生气，说，“我要是长得漂亮，早就跟着科长处长去住高楼大厦了，哪能跟着你郝哥过这又穷又苦的日子？”

这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和郝婶打牌的是一帮老太婆，打的也都是一角两角的小牌。

跟表哥他们常打的一两元带下炮的牌就差远了，打上一上午，赢输也不过三五元钱。

即使这三五元钱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地在意。

秀秀坐在郝婶旁边看着打牌。

可是，秀秀对打牌一点都不感兴趣，一是浪费时间，二是会为你赢我输争争吵吵伤了和气。

所以，秀秀看着看着就犯瞌睡，郝婶让她回屋睡觉。

她回到屋里刚睡下，郝叔骑车子回来了。

秀秀赶忙起来给郝叔做饭。

郝叔坐下来端起一个大茶缸喝着茶，看着秀秀做饭。

秀秀把饭很快做好了，端到郝叔手里，一边看着郝叔吃饭，一边问着郝叔“叔呀，你给人家安装一台热水器能挣多少钱？”

郝叔说，“也就是三十元钱。”

秀秀又问，“你一天能装多少台？”

郝叔说，“一天最多能装三四台，但一般情况下一天只能装一台，有时没活了，连一台都装不成。”

但郝叔又说，“不过，有时也给人家修管道和刷房子。”

秀秀说，“这可是农民工干的活。”

郝叔说，“为了养家糊口，只要能挣钱，啥活都得干。”

等郝叔吃过饭，秀秀对郝婶说，“婶呀，我要出去到一个熟人那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郝婶说，“东西多不多？让你叔过去帮你拿。”

秀秀说，“东西不多，我可以自己拿。”说着，便步行着去了徐家湾。

来到房东院里，见志先的三轮车还停放在院子里，秀秀知道志先肯定又去打麻将了。

她本不想惊动院里的人，好悄悄地上到楼上，把自己的皮包和旅行包一拿，再悄悄地离去，

可是，刚一进门，见房东女人正站在自家门前，向她神秘地招着手。

她进到房东门里，问，“婶子，有啥事？”

房东女人神秘悄声地问，“你咋天去哪了？”

秀秀说，“我去了一个亲戚那找活了。”

房东女人对她说，“志先昨夜把一个美发厅的女人领来住了。”

秀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跟我有啥关系？我不管。”

说着，便朝楼上走去，却把房东女人弄得大惑不解。

秀秀掏出钥匙开门，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装进包里，然后，把钥匙留在了桌上，拎着旅行袋和皮包出了门。

等她拎着旅行袋回到郝家，郝叔对她说，“秀呀，我已托人给你找了个给人家做房门的活。”

“这活倒是不难干，就是把晒干的节杆用刀轧成节节，再把节节填入门板之间的空隙中。”

秀秀犹豫了一下，说，“叔，我想去淮海大酒店去应聘，那里的工资高着呢，一个月给八百元钱。”

郝叔摇了摇头，说，“淮海大酒店，我常去那里修东西，工资是挺高，可是，环境不好，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进到里面，不是自己学坏了，就是让人给污染了。”

秀秀点了点头，说，“那我听叔的话。”

第二天一早，郝叔骑车把秀秀带到了北郊一条公路边上的木业厂，找到了看大门的张老头。

张老头让郝叔在门房等着，把秀秀带到了蔡老板办公室。

蔡老板把秀秀看了一眼，让秀秀坐在沙发上等着，打电话把一位同样的小经理叫来。

小经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进到办公室，对蔡老板叫了一声，“叔，你叫我？”

蔡老板对小经理说，“这是新来的，你把她带到车间里安排一下。”

小经理应了一声，对秀秀说，“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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