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遇到好心人

秀秀早上起来晚了，没吃早饭，中午做好了面条，还没顾上吃，

表哥回来了，端起那碗面条就吃了起来。

秀秀见表哥把面条吃了，想再给自己下碗面，可是，表哥的一句话直接把她撵出了门。

她出了院子，顺着街道一直走到太华路上。

到了公交车站，见一辆车刚好开走了。

中午的车很少，要等许久才会来一趟车，她决定走着过去。

她去了民生商场，淮海大酒店就在民生商场的对面。

暮秋时节的午后天气晴朗，阳光很好，只是阴风阵阵，让人觉得有点冷。

但让她感到最明显的却是困乏疲惫极度虚弱，想躺下睡觉，因为她觉得自己连一点体力都没有了。

她顺着街道走到太华路上，又顺着太华路朝南走，没走多远，觉得头重脚轻身子在飘，重心不稳，摇摇欲坠，真想就地一躺，一觉睡过去。

她的心情更加沉重，眼下这种寄人篱下和任人摆布的生活早就让她过够了过腻了。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个活干，表哥也不让她出去找活，说在城里不像在乡里，坏人很多，弄不好就会让人给哄着骗着带到山里给卖了。

所以，秀秀也没太怎么出来找活，即使出来找活，也都限于徐家湾村子的周围，不敢跑出太远。

秀秀也问过一些人，都说那是表哥害怕她会跟别人跑了，故意拿着这话吓唬她呢。

实际上，在村里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娃在市场里和厂子里打工的人多得是，也没见哪个女娃让人给拐了骗了。

她步行着来到了太华路立交桥上，真是有些走不动了，就扶在桥边的栅栏上一边休息一边看着火车来回过往。

看着看着，她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桥上。

昏迷了好一会，她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躺在立交桥的人行道上，周围围着一大圈人，都在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有人说，“是不是发高烧了？”

有人说，“应该是贫血或是血压太低。”

有人说，“是不是太累了，心脏病犯了？”

还有的人说，“可能是早上没吃饭，太累太饿了。”

她很清楚自己是刚打完胎，困乏虚弱，加上又累又饿，心情不好，身体支撑不住了。

她想从地上起来，却没有一点力气。

不一会，从人群里钻出一位四十来岁的工人师傅，身上还挎着一很结实的工具包，蹲在她的面前，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眼睛半闭着，有气无力地出了口气。

工人师傅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说，“有些发烧。”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姑娘，你不能老是躺在这里，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便用力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时，大家都把路让开，帮着忙扶着车子，让工人师傅把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秀秀有些清醒了，坐在后座上，用手扶着车座，但她对工人师傅，说，“叔，我不去医院。”

工人师傅说，“你不去医院，想干嘛？”

她说，“我还要去找活呢。”

说着，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工人师傅急了，说，“你都病成了这样，还能找活吗？你先跟我去看病，病好了，叔给你找活。”

听着这话，秀秀感觉眼前这位陌生人仿佛真地成了她的叔，但她还是很犹豫，又说，“叔，我不去看病，我身上没钱。”

工人师傅对她说，“你别担心，你没钱叔有钱，快上车。”

秀秀能感觉到病得不轻，就听着话，坐在了自行车上。

工人师傅用自行车推着她朝着立交桥下面走去。

这时，她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工人师傅。

这人约有四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头挺高，粗粗壮壮，衣着不整，像是哪个工厂里干体力活的工人。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城里的陌生人，感觉一点都不像乡下人常说的那样：城里人骗子很多，你要是不长心眼，就会让人家给骗了拐了。

而且，她也觉得城里到处是人，骗子能骗不懂事的小孩，咋能骗像她这样的成年人？如果你是个成年人，也能被骗子骗了，只能说明你是傻瓜。

这样想着，就觉得有些乡下人是在自欺欺人，自己在吓唬自己。

从立交桥朝东下了一个大坡，又走了七八分钟，路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医院。

工人师傅直接把她送到了急诊室。

躺在了洁白的病床上，她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一位医生过来朝着她问过几句，给她简单地做了一个诊断，就让女护士给她打吊瓶。

工人师傅见护士给她挂上了吊瓶，坐在旁边看护着她，就对她说，“你先在这里打吊瓶，我要出去给人家修个水管，很快就能回来。”

她说，“叔，那你忙着。”

工人师傅离开了，她躺在床上，朝着四周看着，

屋子洁白明亮，并排摆着四张病床，让人感到十分地温暖，

一只吊瓶挂在高处，里面的液体在一滴滴地冒着气泡在往她的体内流动着。

她朝坐在身边的女护士问，“我这打的是什么药物？”

女护士说，“是退烧和营养的药物。”

她问，“这药贵不贵？”

女护士说，“一瓶五十元，三瓶才一百五十元，不算贵。”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我的妈呀，五十元一瓶，还说不算贵呢。”

不过，这药还真是蛮有效果，随着药物一滴一滴地进入她的体内，她感觉好多了，也不饿了，也不乏了。

她无忧无虑地闭着眼睛，想好好地睡上一会。不一会，就睡着了。

过了好一阵，一个吊瓶打完了，护士要给她继续输液。

秀秀马上对护士说，“我现在好了，不用再打了。”说着，就要从病床上起身。

她想她已经花了人家很多钱了，不能再花人家的钱了。

可是，女护士对她说，“这些药都是交过钱的，不打也不会给你们退了。”

“再说，这些针你不打，烧就不能完全地退下来，身体就不能很快地恢复。”

她一听这话，只好让女护士接着给她输液。

第二瓶没打完，那位工人师傅回来了，他把身上挎的工具包往地上一丢，从衣兜里掏出烟要吸。

可是，女护士对他说，“这里不能吸烟。”

工人师傅抱歉地点了点头，把香烟放进了口袋里，然后朝着秀秀问道，“现在感觉好了些吧？”

秀秀不好意思地说，“叔，你这人真好，心地善良。你为我花这多钱，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我要记着你，等我挣到了钱，一定要加倍地还你。”

工人师傅笑着说，“我不用你还钱，就凭你叫我一声叔，我就知足了。”

秀秀说，“我现在好了，打完这一瓶，我就不打了。”

工人师傅说，“医生说你身体太虚，要你至少要在这里住上三天院。”

秀秀一听，急了，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打完这一瓶，我再也不打了。”

秀秀说到做到，等打完第二瓶，当即把针头一拔，从病床上跳下来，要出急诊室。

女护士没办法，就把医生叫来。

医生知道秀秀是这位大叔从立交桥上救来的，见秀秀好多了，脸上有了红润，人也精神多了，就把剩下的药物退了。

出了医院，工人师傅带她来到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餐馆里，两人一人要了一元钱一碗的歧山臊子面。

一碗吃过，两人都感觉没饱，又一人要了一碗。

吃过饭，工作师傅要送秀秀回家，就问，“你在哪住？”

可她实在不想再回表哥那了，就说，“我是从外地来这让表哥帮着找活，可是，我来到这里，表哥已经搬走了。”

大叔想了想，就说，“要不，你先到我家里住上一夜。明天下午，我再带你出去找活。”

秀秀就问，“活好不好找？”

大叔说，“活倒是多的很，就看你愿不愿意干。”

说着，用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把她带到了离火车站很近的一片北郊破旧的家属大院里。

这里的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简易平房，

本来房屋之间的过道就狭窄，可是，居民们又在门前的过道上加盖了一些趴趴房，使得这房前屋后的过道更加狭窄，只能容得一辆拉蜂窝煤的车子通过。

随着房地产的开发，许多这样的家属大院已被拆迁，盖上了一栋栋现代化的高楼。

可住在这里的居民要么是单位倒闭的下岗工人，要么是一些年迈体弱的退休职工。

他们没有买新房和住新房的经济能力，所以，开发商曾几次要在这里拆迁建房，都因居民们的要价太高或是拆迁工作过于艰难而放弃。

来到家门前，大叔让秀秀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到了屋里。

秀秀当然知道一个男人把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突然带到自己家里，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要征得人家媳妇的同意。

而且，遇到这种事女人一般是很敏感很不情愿的。

就担心人家媳妇会为难男人，或是把自己赶走。

但出她所料的是，男人的媳妇出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把她领进屋里。

女人四十岁上下，相貌一般，身材高大，满口的河南口音，嗓门挺高，快人快语，一看就是挺爽快的女人。

屋里不大，是一间十四五平方米的整间，加上一个很小的厨房，厨房旁边又加盖了一间七八平方米的小间。

屋里摆着一张大床和一个大立柜。旁边摆着一个放电视的小柜，电视对面有两个木沙发。

厨房旁边的小屋有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是他们的儿子住的，儿子正在外地的技校里上学。

可以看得出，他们家算是这个城市里比较贫穷的人家，比表哥的房东家可是差远了。

人家房东家有两层小楼七八间房子，还有电话和彩电。这些他们都没有。

平时，乡下人总以为城里人很有钱，实际上，城里人也是有穷有富，而且城里穷人比乡下穷人的日子还要难过。

但他们家里弥漫着浓浓的真诚和热情，这才是客人们最渴望最想要的。

他们对别人真诚善良，人们也对他们十分尊敬，见面都叫他们郝叔和郝婶。

郝婶拉着秀秀的手，一个劲地叫着她妹子，还一个劲地夸她长得漂亮。

这让秀秀很是好感，觉得女人亲切和善，很容易相处。

秀秀亲切地叫女人婶子。

夜里，婶子让秀秀跟她在一起睡在大屋的床上，让郝叔睡在外面的小间。

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郝婶问秀秀，“你在这里有没有亲人和熟人？”

秀秀说，“表哥在这里，可是，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郝婶就说，“你这样年轻漂亮，一个人出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遇到了个好人还罢，要是遇到了坏人就要吃亏上当了。”

秀秀说，“我也没办法，父母身体不好，时常得病，欠了人家不少的钱，不出来打工不行呀。”

第二天一早，郝婶很早就起来做饭。

郝叔吃过饭在门口磨磨蹭蹭地摆弄着一些修理工具。

秀秀问男人，“郝叔，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郝婶在一旁笑道，“他在给人家修管道装热水器，哪有什么单位？”

郝叔一听，不高兴了，说，“我咋能没有单位，要是没个单位，每月那二百元钱谁给你发？”

郝叔是有工作单位的，只是单位效益不好倒闭了，每月只给他发两百元，让他们自谋出路。

郝婶也是有单位的，过去在纱厂里工作，现在也倒闭了，连一分钱都不给发。

正说着，郝叔的传呼机响了。

郝叔看了看传呼，便跑到屋头不远的小商店去回话。

一会，郝叔回来了，对女人说，“中午我可能回不来，午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说完，把那个工具包往车上一挂，骑着那辆破车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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