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投亲靠友

秀秀虽然没怎么出过门，却在地区师专上过三年学，咋说也比一般山里人见识要多。

那时，同学们喜欢在寒暑假期间搭伙结伴去西安或是兰州去旅游，还有人去了北京和广州。

为了省钱，秀秀只去过崆峒山和彬县大佛游过一次。

平山离西安很近，乘中巴车七八个小时就能到达，可是，秀秀有几次机会可以来西安，却都没能成行。

所以，每次同学们在一起讨论起兵马俑、大雁塔和华清宫时，秀秀只能待在一旁羡慕地听着。

而眼下这次来西安，却不是她想要来的，因为这不是去旅游，而是去逃难。

她坐在车窗旁边，车窗打开着，风凉飕飕地吹着，让她浮想联翩，因为她的脑子里还是摆脱不了那个噩梦般的纠缠。

也许是过于困乏，没过多久，她就趴在车窗旁睡着了。

睡了大约有一个来小时，她被饿醒了。

一想，她是昨天中午在学校吃了一碗面条，昨晚非但没有吃饭，而且走了一夜的路，

早上，因为要起早赶车，她又没吃饭，算起来，她已经有一整天没吃饭了。

于是，她问售票员还有多久到西安。

售票员说车刚过彬县，至少还有五六个小时。

秀秀知道这五六个小时注定会非常地煎熬，但是，她还在想着如果能让她挽回那场噩梦，她就是饿死也心甘情愿。

中巴车不急不忙地在国道上行驶着，不一会，她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着，醒来，再睡着，再醒来，时间在缓慢的时空中流淌着。

等她再次醒来时，终点站到了。

下了车，她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的人太多，多得几乎是人挤人。

她背着书包，拎着旅行袋，跟着人群朝着出站口走着。

出了汽车站，她站在站口，愣了半天，望着人山人海在朝着四处流动，她一时不知该朝哪边走。

这让她想起了山里人最常说的那句话“进了城，就迷了方向。”

她把记着志先地址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看，就朝着一位扫马路的老大爷问道，“大伯，徐家湾该往哪走？”

老大爷朝她看了看，就指着街道的东边说，“你朝前走上一百米，有个公交车站，你乘车到火车站，从火车站再坐17路车。”

秀秀来到了公交车站，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开始等车。

她从平山那边出门时还是阴雨天气，可是到了西安就感觉天地间突然变了。

太阳像高温火炉似的照着，让人感到火辣辣地被火烤着。不一会，她就觉得衬衣湿透了。

这时，秀秀才注意到周围的女孩们还都穿着短衣短裙，有的还打着遮阳伞或戴着墨镜。

即使年龄大一些女人也都穿着素雅鲜丽的短衣和长裙。在明丽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地美丽动人。

她觉得城里人真是跟乡下人不一样，不但穿戴和装束不一样，就连相貌、身段和气质都不一样，

可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城里的水土跟山里的水土真的是不一样。

不一会，来了一辆车，车里没有多少人。

秀秀拎着旅行包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听姑父说西安车里的小偷很多，所以，她一边坐着，一边把旅行包压在放钱的衣服上。

在火车站下车换上17路车，没多久，就来到了徐家湾。

徐家湾是城市北郊外的一个村子，村子不大，靠在建材市场周围，

所以，名声很大，人气挺旺，店铺满满当当地横在两旁，穿行过往的行人和三轮车多得把路都堵得严严实实，让人半天过不去。

进到村里，已是下午两点来钟。

村子中间有一条不宽的街道，街道两边盖满了房屋。

这村子虽在城里，但这里的人还是农民，穿戴和模样，举止和神气还是跟乡下人一个球样。

只是在乡下，见到了生人，乡下人会显得很客气。

而这里的人见到了生人，就把生人当成了贼娃了，问话的口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秀秀打听了许久，才找到志先住的地方。

房东女人是个样子看起来挺凶的胖女人，见秀秀一个姑娘家拎着这么大的旅行袋，挎着皮包风尘仆仆地来这里找志先，就问秀秀，“你可是志先新找的对象？”

秀秀赶忙解释说，“我不是志先的对象，他是我表哥。”

房东女人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对象和表哥还不是一样的。”说着，便让一个小男孩去麻将馆叫人。

秀秀走了一夜的路，又坐了大半天的车，早就累得站不住了，就把旅行袋放在地上，坐在了房东女人递来的小凳上。

不一会儿，小男孩跑来说志先正在坐庄，等下了庄才能过来。

秀秀就只好坐在房东门前等着。

可是，院子里住的人很多，都是外地来这打工的人，见到秀秀一个生人坐在房东门前，就不停地朝着房东好奇地问着。

房东女人就说她是志先的表妹。

那些人也就会意地笑笑，说现在这表哥表妹的还不都是那么回事。

秀秀听着就觉得这话说得蹊跷，可是又没法与别人辩白和解释，就羞红着脸像真是跟表哥有什么不清不白的瓜葛似的。

过了约半小时，还不见志先回来，秀秀真是等不及了，就让房东女人帮着看着旅行袋和皮包，自己要去麻将馆找表哥。

房东女人对秀秀说，“麻将馆就在村西头，一去就能找到。”

秀秀就来到了村西头，朝人一问，就有人把她带进了一个院子里。

院里有好几间屋子，其中有两间大屋里坐满了打麻将的人。

打麻将在乡下是被禁止的，几乎也没有人打麻将，

如果偶尔有人敢打上一次麻将，让人一举报，派出所的警察就会开着警车过来进行罚款。

上个月，乡里有几位领导夜里打麻将，打的才是一二元的小牌，不知让谁给派出所通了风报了信，

结果，让人家警察给当场抓住了，每人罚了两百元。

不想，在城里打麻将却成了光明正大的事，不但警察不管，而且牌场里就有穿警服的人在打麻将。

这让秀秀还真是有些想不通。

她先进到一间大屋里，透过浓浓的烟气，才把里面的人的面孔看清，

然后，又进到另一个屋里，又看了好半天。

可是，把屋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既没有看到一个她认识的人，也没一个人能认识她。

于是，她朝着屋里的人问认识不认识一个从彬县来的叫志先的人。

大家都冷漠地摇着头，好像生怕秀秀的问话耽搁他们的忙活。

秀秀有些失望，但她知道自从那次暑期跟母亲去过表姑家见过表哥一面到现在，少说也有十二三年没再见了。

那时，她才只有八九岁，志先才有十二三岁，可现在她都二十一岁了，志先恐怕也有二十三四岁了。

她还记得表哥因学习不上劲，姑父和姑姑对他的学习成绩十分地头疼。

听说秀秀学习成绩门门优秀，姑父和姑姑就十分地羡慕，不住夸赞着她。

秀秀只好又回到房东家的小院里坐着等着。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人从外面回来了。

这人正好二十二三岁，中等个头，不瘦不胖，从相貌上一看就像是从外地进城打工的农村青年。

虽然已有十多年没再见面了，但表哥的大致模样还是没有变。

她赶忙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可还没等她开口叫表哥，房东女人就指着秀秀对他说，“志先，你表妹来了。”

志先朝秀秀一看，见表妹已经长成了一个清明文秀的大姑娘了，高兴得跟摸了把天胡牌似地，惊喜地叫道，“秀秀，你来了。”

秀秀笑了笑，说，“是表姑让我来找你的。”

志先问了声，“吃过饭没？”

秀秀说，“还没吃呢。”她实在是饿得有些撑不住了，想着志先会带她出去吃饭。

可是，志先并没有，而是拎起旅行袋和皮包，带着秀秀往二楼上走。

表哥志先住的房子不大，大约有十二三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单人沙发，再就是几件烧水做饭的锅盆用具。

烧火做饭的蜂窝煤炉子还是放在门前的走道上。

志先也觉得自己这屋里又小又乱，怕委屈了秀秀，就说，“我这里实在寒碜，表妹可别见笑。”

秀秀也觉得这屋里脏乱不堪，不但吃过饭的碗还堆在小桌上，而且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呢，乱得跟猪窝一样。

她真不敢想象人在这种环境中还能生活下去。

但她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做客的，就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没关系，等我一会，好好地收拾一下。”

志先见秀秀带着这么大的旅行袋，就问，“你来这咋带这多的东西，怕不是在捣生意吧？”

秀秀有些不好意思，就说，“我不是来做生意的，表姑没给你说？”

志先莫明其妙地摇了摇头，说，“没呀。”

秀秀就苦苦一笑，说，“我也说不清，我想先在你这里住上几天。”然后，就问表哥，“这里的活好不好找？”

志先说，“城里的活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真是难找。但像表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娃，随便走到哪里都是活。”

“现在城里的活差不多都是给那些十七八岁和二十一二岁的漂亮女娃准备的。”

秀秀笑道，“那就麻烦表哥帮我找个活好吗？”

志先说，“没问题。”

但表哥马上又问，“表妹不是在乡里教书，咋想起来这找活干？”

秀秀撒着谎说，“我不想教书了，工资老是拖欠着不发，还不如进城打工呢。听说进城打工一月少说也能挣七八百元。”

志先摇着头，说，“哪有这么多，除非你的本事大，或是你的手艺高，再不就是你长得漂亮，缺了这三样，就是把累死挣死，也挣不了这多的钱。”

“哪里像教书，风吹不上，雨淋不着，一年还有两个假期，多好！你咋就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跑到这城里来找活干，你怕早晚是要后悔的。”

秀秀轻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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