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 回家

金色光门在虚空中静静矗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苏尘站在光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周身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虚空裂隙里那种阴冷、混乱、无重力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些许潮气的空气，还有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树木的气息——那些在地球上再普通不过的气味，此刻在他鼻子里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好闻。

他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色——隐谷。但和他离开时相比，隐谷已经面目全非了。半个山谷的地面被他挖得坑坑洼洼，灵脉沟槽纵横交错，阵法刻痕到处都是，看起来像被拆迁队犁过一遍。地上散落着碎灵石和焦黑的土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硫磺般的焦糊味——那是阵法燃烧灵石后残留的气味。

老赵第一个发现了他。

老赵蹲在谷口，手里攥着一把烧了一半的香，正在念念有词地烧香拜佛。他大概是实在想不出别的保佑苏尘的办法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求神保佑。看见苏尘从那道金色光门里走出来，老赵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香都掉在了地上，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眼眶当时就红了。

"苏……苏小子！"老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你他娘的还真回来了！"

苏尘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我说过，我命硬。"

老赵快步冲了过来，在苏尘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苏尘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肩膀上还有焦黑的烧伤，老赵的眼眶更红了，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赵连声说，伸手在苏尘肩膀上拍了拍，又赶紧缩回手，怕碰到他的伤口，"屋里还有热饭，我让人给你热着。"

柳凝霜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很白，握剑的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她自己的，也有虚空狩猎者的。她上下打量了苏尘一遍，确认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没事就好。"

苏尘看她绷着个脸，但眼底藏不住的那抹关切让他心里一暖："凝霜，谢了。要不是你们在外面帮我拖住那只狩猎者，我怕是出不来了。"

柳凝霜轻轻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好。六块碎片都拿到了？"

"拿到了。"苏尘从怀里掏出第六块碎片。碎片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紫光和金光交织闪耀，像是一颗浓缩的小宇宙，"石山空间质变了，我的修为也突破了筑基巅峰。"

柳凝霜看了一眼碎片，又看了苏尘一眼，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筑基巅峰……你修炼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苏尘嘿嘿一笑："运气好。"

张玄清这时也走了过来。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在之前对抗虚空狩猎者的时候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看到苏尘安全回来，还是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恭喜苏兄。"

"张兄，你的伤——"

"无妨，调养几日便好。"张玄清摆了摆手，"倒是你那虚空之门，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方圆千里内的修士应该都感应到了那阵空间波动。我刚才用龙虎山的望气术看过，至少有三道神识扫过这边，不过都被我用隐息符挡了回去。"

苏尘眉头一皱："会有人找过来吗？"

"说不准。"张玄清说，"但以你的修为，筑基巅峰放在世俗界已经是一流高手了。除非是元婴以上的老怪物亲自出手，否则没人敢轻易找你麻烦。不过……"他顿了顿，"我建议你还是低调一些，尽快把阵法痕迹清理干净。"

"明白。"苏尘点头。

他转身看向老赵："老赵，让人把阵法痕迹都清理一下。地面的刻痕全部抹平，灵石碎渣找地方埋了，灵脉沟槽回填，种上草。总之不能让人看出这里开过虚空之门。"

"得嘞！"老赵招呼了一声，那帮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人拿铁锹去填沟，有的人拿扫帚扫地，有的人提着水桶去浇灭残留的火星。动作麻利得很，显然早有准备。

苏尘走到谷中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断了三根肋骨，左肩被光柱烧伤了表层皮肤，右手虎口开裂，体内经脉也有些损伤。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硬撑着坐直了身体。

柳凝霜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过了好一会儿，柳凝霜才开口问。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整理了一下思绪："第六块碎片的信息告诉我，剩下的碎片还有三块有明确的位置线索。一个在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川下，一个在东海深处的海底遗迹里。"

"还有一个呢？"

"第三个，传承信息只写了四个字——'不可知之地'。"

柳凝霜微微蹙眉："这说了等于没说。"

"是啊。"苏尘叹了口气，"但至少有两个明确的目标。我打算先把隐谷这边安顿好，养几天伤，然后去极北之地探一探。"

"我跟你去。"柳凝霜说。

苏尘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回龙虎山？"

"不急。"柳凝霜淡淡道，"龙虎山那边我发了传讯符，已经报过平安了。再说……"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去极北之地，我怕你把自己作死。"

苏尘哭笑不得："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咒我呢？"

"都有。"

苏尘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抬头看着隐谷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虚无的裂隙里跟怪物搏命厮杀，身体翻腾在无尽黑暗里，随时可能死去。现在就坐在老赵的院子里，听着熟悉的虫鸣鸟叫，闻着山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光落在他的皮肤上，暖洋洋的，真实得让人想流泪。

地球的空气真好啊。

"苏小子！"老赵在远处喊他，手里端着一个大盆，"饭好了！还整了条你爱吃的红烧鱼，清炖了一个老母鸡，快来！"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着那边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柳凝霜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往院子走去。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整片山谷染成了金色。老赵站在灶台边上，一手颠着锅，一手冲他们招手。

走到半路，苏尘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隐谷深处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地面。在那片被阵法和灵脉沟槽割裂的土地下，埋着他用五块碎片共鸣的阵法核心。经过这一次的折腾，阵法刻痕虽然被他让人抹去了，但灵脉沟槽里残留的灵气不会这么快消散。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地下的灵气至少还要三五天才能回归正常状态。

"你怎么了？"柳凝霜问。

"我只是在想……"苏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我离开地球的时候，以为再也回不来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平白无故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结果没想到，我非但没死，还在另一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山谷——那些被翻开的泥土，那些被焚烧的阵法痕迹，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灵石碎渣。

"现在我手上有了六块碎片，筑基巅峰的修为，一座堪比县城的空间……"他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时候真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如果这真是个梦，我希望别醒。"

柳凝霜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那一瞬间苏尘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就是现实。"她说，"你活着，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柳凝霜，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别想多了。"

"行行行，不想。走了，吃饭去，不然老赵的红烧鱼该凉了。"

夕阳落山，炊烟袅袅，山谷里响起了热闹的说话声和笑声。

苏尘端着饭碗，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老赵、柳凝霜、张玄清，还有隐谷里那些虽然喊不出名字但每天都在为生活忙碌的兄弟们。老赵正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唠叨着"多吃点补补"，柳凝霜端着碗安静地吃菜，张玄清正在和旁边的兄弟讲道教的历史。

苏尘心里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两界山，十二碎片，未知的敌人，遥远的旅途——

这些都还在前方等他。

但至少今晚，他只想好好吃一顿饭，洗个澡，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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