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 赌一把大的

苏尘从藏经阁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木宗的夜晚比隐谷安静得多，虫鸣声从山脚的草丛里传来，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他站在藏经阁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六块碎片才能开门，第六块在门里面……这他娘的跟那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操蛋。"苏尘低声骂了一句。

但宗主老头的办法确实是个路子——五块碎片共鸣，强行撕开虚空裂隙的入口。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在苏尘看来，这已经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他不可能坐等第七块、第八块碎片自己送上门的，那种好事在小说里都不会发生，何况在现实中。

苏尘从怀里摸出那枚传承玉简，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玉简里的信息已经烙在他脑子里了：上古时期，天地间共有十二块碎片，对应两界山的十二根根基。后来一场惊天大战，两界山崩碎，碎片散落天地之间。其中六块留在现世，六块掉进了虚空裂隙。他手上有五块了。只剩那被困在虚空里的第六块。

"拿了第六块，五块变六块，石山空间肯定有质变，到时候修为还能再冲一冲。"苏尘自言自语，把玉简收好，"问题是怎么在虚空裂隙里撑住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换成地球时间，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在一个完全未知的、连上古修士都觉得危险的空间里待十五分钟——这跟不带氧气瓶跳进深海没什么区别。苏尘在地球上看过深海探险的纪录片，那些在水下三千米工作的潜水器，外壳都是钛合金做的，稍微有点裂缝就会被巨大的水压碾成铁饼。虚空裂隙里的危险，只会比深海更大。

但苏尘没得选。

他沿着青木宗的山道往下走，夜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路过一片药田的时候，看见几个外门弟子还在拿着夜明珠照料灵草，其中有个人蹲在田埂边上打哈欠，手里的玉锄都快拿不稳了。苏尘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以前在地球上大学的时候，期末复习到半夜也是这副德性，趴在图书馆桌上，手里攥着一罐红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真够拼的。"苏尘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回到临时住处的时候，柳凝霜正在院子里打坐。月光洒在她身上，灵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淡蓝色的薄纱。她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苍白了，气息也稳了不少，显然青木宗的疗伤丹药效果不错。

"伤势怎么样了？"苏尘问。

柳凝霜睁开眼："好了七成。你今天去藏经阁，有收获吗？"

"有。"苏尘在她对面坐下，把玉简里记载的内容和宗主的主意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虚空裂隙的危险性。

柳凝霜听完沉默了很久。

"虚空裂隙……"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我在宗门典籍里看过一些记载。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是一个独立的破碎空间层，据说是上古大战时被打出来的。里面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没有灵气。任何术法在里面都会衰减得很快，因为支撑术法的规则碎片是断裂的。有人进去过，出来以后说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场——漂浮的巨石是上古战死修士的遗骸所化，那些扭曲的光线是残留在空间中的怨念。"

苏尘听得眉头一皱。没有灵气，术法衰减——那他的修为在里面就是一次性电池，用一点少一点。一炷香时间，要是遇上什么危险，他只能靠肉身硬扛和断界剑本身的锋利了。

"那更得去了。"苏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拖得越久越没底气。明天一早我就回隐谷，准备开虚空之门。"

柳凝霜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还没好全——"

"好了七成，够用了。"她打断他的话，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商量，"你一个人去虚空裂隙，总得有人在外面接应。而且隐谷那边，那些凡人兄弟也需要有人保护。"

苏尘看了看她，没再拒绝。他知道这姑娘的脾气，跟她师姐一个德性，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尘就和柳凝霜离开了青木宗。临走前宗主给了他一枚防御玉符，说能在虚空裂隙里撑一小会儿。

"小子，别死在里面。"老宗主站在山门前，板着脸说，"你要是死了，青木宗的传承就断了一环。老夫可不想再等一千年才等来下一个有缘人。"

苏尘咧嘴一笑："您放心，我命硬得很。在另一个世界都能活下来，没道理在自己的地盘上翻车。"

往回走的路上，苏尘一直在心里盘算。五块碎片共鸣需要消耗大量灵石，他手上灵石不多，估计得把老赵他们攒的家底全掏出来。阵法也要重新布置，隐谷周围得加固几层防护，万一虚空裂隙撕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至少能挡一挡。他还需要有人在裂隙外面接应，万一他遇到麻烦，外面的人至少能试着拉他一把——虽然苏尘也不知道被困在裂隙里怎么能被人拉回来。

柳凝霜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跟老赵解释。"苏尘苦笑着说，"我告诉他我要去另一个世界打架，他估计以为我修仙修傻了。"

"那个凡人？"

"对，老赵。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靠谱的人。刚开始那会儿，我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就是他带着我在隐谷里种田养鸡，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是老赵收留了我。"

柳凝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好人。"

"何止好人。"苏尘望着远处的山影，"是我欠他的。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得活着回来。"

两人加快了脚步。隐谷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炊烟袅袅升起，苏尘甚至能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那是他在这个世界闻到的第一种气味，带着柴火和油脂的香气，让他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到了。"他说。

但脚下的步子却顿了顿。

因为他知道，这次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谁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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