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北上的路

苏尘觉得自己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往乱星原北边飞的路。

从东海龙渊遗迹出来已经第七天了，他跟张玄清两个人一路御剑北上，白天赶路晚上歇脚，屁股都快坐出茧子了。关键是这破地方越往北越荒凉，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找不到，前两天还能在镇上找个客栈吃点热乎的，这两天干脆就是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看不见。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苏尘不得不撑起一个灵力护罩，把两人都罩在里面。

"我说苏师兄，"张玄清踩着他那把品相不错的青锋剑，一边飞一边往嘴里塞干粮，"咱们能不能降下去走走？我这腿都麻了。"

"筑基期的小菜鸡就是娇气。"苏尘瞟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前方的云层。

张玄清翻了个白眼："你筑基中期就了不起啊？我好歹也是龙虎山正经传人好吧。"

"正经传人连御剑飞七天都受不了？"

"你——算了，我不跟伤员计较。"张玄清气哼哼地啃了一口饼。

说伤员倒也没错。苏尘虽然修为突破了筑基中期巅峰，但在龙渊遗迹那场混战中还是挨了几下。特别是最后跟玄机子隔空交手那一下，那股金丹期的力量透过空间震荡传来，震得他内腑差点移位，到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呼吸的时候还有点闷。不过这话他肯定不会跟张玄清说。

两人又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苏尘眯着眼看了看，是一处废弃的矿区小镇，依山而建，规模不算小。

"前面有个镇子，下去歇一晚。"苏尘降下飞剑的高度。

张玄清如蒙大赦，二话不说就跟着往下冲。

小镇叫"黑石镇"，顾名思义，这地方特产就是黑铁矿。不过看样子矿早就采完了，镇子上冷冷清清，十间屋子有七八间都是空的，剩下的几户人家也都是些老弱妇孺，估计是故土难离。苏尘和张玄清在镇子东头找到一间勉强还算干净的破屋，生了堆火，烤了烤干粮。

"苏师兄，"张玄清一边烤火一边问，"你说柳师姐到底在哪儿啊？那个老修士说三个月前她往永夜荒漠那边去了，这永夜荒漠又在什么地方？"

苏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这张地图是他从龙渊遗迹那座石山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上面标注了整个乱星原的地形地貌，非常详细。永夜荒漠在乱星原的最北端，面积大约相当于半个东域，常年笼罩在黑暗之中，灵气稀薄得堪比末法时代，是修士们闻之色变的禁地。

"在这。"苏尘指了指地图最北边那片灰色的区域。

张玄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这……这得有三千多里吧？咱们现在才走了一半不到？"

"差不多。"

"那柳师姐一个人躲在那地方三个月？她不是受了重伤吗？"张玄清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苏尘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他比张玄清更清楚柳凝霜的状态——金丹修为跌落，本命法宝受损，身边没有帮手，还被玄机子一路追杀。在这种条件下还能撑三个月，说句不好听的，换作他自己恐怕都做不到。但柳凝霜做到了，那个女人从来就不能用常理衡量。

"明天早点走，"苏尘把地图收起来，"玄机子肯定在我们前面布置了拦截，得想办法绕过去。"

"你怎么知道？"

"废话，"苏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他要抢碎片，肯定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跑到永夜荒漠去找人。这一路上肯定有埋伏。"

苏尘这话不是瞎猜的。从龙渊遗迹逃出来那天，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锁定在他们身上，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那股气息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压迫感，像一条毒蛇一样跟在后面，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起致命一击。玄机子不会轻易放弃，上次在遗迹里要不是苏尘利用石山空间瞬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身上的四块碎片早就姓玄了。

不过苏尘也不怕。五块碎片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虽说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有了跟金丹期叫板的底气。

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窗外北风呼啸，夹杂着废弃矿区特有的铁锈味。苏尘靠着墙闭上眼，分出三分之一的神识笼罩在方圆半里之内。

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很隐蔽，但在他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

"来了。"他低声说。

张玄清立刻翻身而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箓袋上。

"两个人，筑基后期和筑基中期。"苏尘眯着眼感受了一下，"不是玄机子本人，应该是他的手下。"

"打得过吗？"

"你一个，我一个，绰绰有余。"苏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我不想打。杀了小的来老的，太麻烦。我这几天改良了隐身符，能持续一刻钟，够咱们溜出去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的阴影往镇外移动。苏尘的改良隐身符效果确实不错，两个人的身形在夜色中几乎完全消失。那两名修士进入镇子后在每间屋子周围逡巡探查，苏尘和张玄清趁着这个机会，绕到镇子北面，御起剑一口气飞出了十多里地。

"呼……这也太惊险了。"张玄清松了一口气。

"这才哪儿到哪儿。"苏尘看着北方的天际线，"越往北走拦截会越多。玄机子在乱星原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不会少。"

"那咱们就这么一路躲下去？"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打。"苏尘的语气很平淡，"反正老子也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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