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 南极冰盖

热熔钻机在南极冰盖上连续工作了将近一天一夜。

苏尘的睡眠被切割成碎片——每次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醒，检查机器运转情况，然后继续守着。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但钻孔深度已经达到了一千八百米。

"快了。"苏尘对机器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剩两百米了。"

石山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碎片就在下方不远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跟他对望。那种吸引力已经强烈到他必须用意志力才能稳住自己的呼吸。

热熔钻的进度开始变慢——不是因为机器出了问题，而是下层的冰温更低——接近零下五十度，热熔钻的效率大打折扣。

苏尘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机器的加热装置旁边，用灵气催动灵石释放热能。灵石的灵气在加热装置中燃烧起来——机器的温度迅速回升，钻进速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好——就这样！"

又过了三个小时，当深度计的数字跳到一千九百九十八米时——

机器的前端突然一空。

穿透了。

苏尘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关掉机器，把热熔钻头缓缓收回——留下的钻孔就是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通道，直通冰层最下方。从孔口往下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幽深的风从下方吹上来。

他拿出一根冷光棒，掰亮，扔进孔中。冷光棒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越来越小——它向下坠落了大约十几秒，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小的绿色光点。

噗通——像是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

冰下湖。就在下面。

苏尘开始准备下水。他脱掉冲锋衣和抓绒衣，只穿着保暖内衣——然后穿上潜水服。潜水服是加厚型干式潜水服——能隔绝冰水，保持体温。背上氧气瓶——能坚持大约四十分钟。

他在腰间系了一根尼龙绳——另一头固定在冰面上的一根冰镐上——这样如果在水下遇到危险，他能顺着绳子返回。

一切准备就绪。

苏尘站在那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孔洞前，做了一次深呼吸。南极的冷空气灌入肺部，像一把刀片在切割他的气管——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第三块碎片——我来接你了。"

他翻身跳进了钻孔——

身体在狭小的冰洞中快速下坠。冰壁从他两侧飞速掠过——淡蓝色的冰层像时光隧道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他在心里默数——三秒——五秒——七秒——

哗啦——

他落入水中。

冰水的温度让他的身体瞬间一紧——潜水服的保温效果很好，但那种刺骨的寒意依然穿透了所有的防护层，直接侵入骨髓。苏尘咬紧牙关，打开了头上的潜水灯——一道白色的光柱穿透了黑暗。

冰下湖的水质出乎意料的清澈。灯光照射下，能见度至少有三四十米——淡绿色的水中有微小的生物浮游，像是极细的尘埃在灯光中舞动。

湖底——大约在下面三十米处。

苏尘调整好姿态，开始向下潜。

在三十米深处，他看到了洞穴入口——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湖底凸起，岩石底部有一个不规则的裂缝，宽度大约一米左右，里面透出一种他非常熟悉的银色光芒。

碎片就在里面。

他游向裂缝。在裂口处用手电照了一下——裂缝向斜下方延伸，大约四五米深——尽头是一个小型空洞，空洞中央的地面上——

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矿石静静地躺着。

第三块碎片。

苏尘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碎片的表面——

突然，石山在他丹田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不是兴奋，是——警报。

水中出现了一股不正常的暗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苏尘从未感受过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了，正从湖底极深处向上游来。

苏尘猛地回头。

潜水灯的光束照亮了身后——黑暗中，一对巨大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对眼睛有篮球那么大——间距极宽——中间是某种黑色的、长满鳞片的头部轮廓。它太大了——苏尘的灯光只能照亮它头部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身体隐藏在水下的黑暗中。

湖底巨兽。

苏尘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他拼命伸出手去抓碎片——

就在他指尖碰触到碎片的一瞬间——

那对暗红色眼睛的主人动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劈开水流，朝他扑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如此巨大的生物能爆发出来的。苏尘甚至来不及拿起碎——整个人就被那股水流卷了出去，撞在洞穴的岩壁上，氧气瓶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靠——"苏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迅速在岩壁上一蹬，反身游回洞穴深处——一把抓住碎片，塞进防水袋中。

碎片入手。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湖底洞穴。在那道光芒中，苏尘终于看清了那头生物的全貌——

一条巨大的蛇形生物——身体比油桶还粗，覆盖着深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它的头部扁平，像一个巨大的箭头，嘴巴张开时露出两排尖刀般的牙齿。从那对暗红色的眼睛和头上的角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寒冰蛟——一种生活在极寒水域的上古妖兽，等级至少在四阶以上，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

苏尘的脑子嗡了一下。四阶妖兽——他现在才炼气四层——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止。别说打了——他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寒冰蛟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在水中传播形成冲击波，把苏尘狠狠地推了出去。他的身体在水中翻滚了好几个圈，好不容易才稳住平衡。

苏尘当机立断——跑。

他用尽全力向上游。氧气瓶的读数在急速下降——刚才那一番折腾，氧气消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他拼命踩着水，感觉肺部在灼烧。

寒冰蛟在后面追来——它的速度太快了。在水中，这种四阶妖兽的速度是人类游泳的十几倍。苏尘甚至能感觉到它追逐时带起的暗流在推着他的身体旋转。

他一手攥着包裹碎片的防水袋，一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符箓——冰爆符。

这张符是他在地球上用极品灵石粉末和冰属性符墨调制的——本来是用在南极冰盖下对付突发情况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符纸上。符纸亮起刺目的青光——

在寒冰蛟张开大口即将咬到他的那一刻——苏尘将冰爆符狠狠拍碎。

轰——

冰爆符在水中爆开，形成了一股剧烈的爆炸——但不是火焰和雷电，是冰——极寒的冰晶在水中瞬间凝结扩张，像一朵巨大的冰花在水中绽放。寒冰蛟被冰花正面击中，一层厚厚的冰晶在它头部和身体前方凝结，把它的行动迟缓了片刻。

苏尘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向上游。肺部在缺氧的灼烧中发出了最后的警报——他看到了头顶上方那道光——冰洞的入口处——北极的星空。

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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