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 退避

当天晚上，宋平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简短，是用上好的灵纸写的，字迹工整，带着天机阁特有的银灰色暗纹水印：

"苏公子：

天机阁诚意邀请苏公子加入。以苏公子的符箓造诣，在天机阁中必有大前程。若苏公子有意，明日午时，三里坡东门外，在下备薄礼恭候。

——宋平"

苏尘看完信，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落在桌上，他轻轻吹散。

"他们要招揽你？"老赵问。

"说是招揽——其实是试探。"苏尘说，"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符师，加入天机阁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如果我心虚不敢去——那就说明我有问题。"

"那你去吗？"

"不去。"

"那不就是承认自己有问题？"

苏尘笑了笑："去了也一样有问题——天机阁的人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手段来试探我的底细。只要我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他们就能抓住把柄。"

"那怎么办？"

"走。"苏尘说，"今天晚上就走。"

当天夜里，苏尘开始打包行李。他把所有画好的符箓——大约四百多张——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老赵，让他在这段时间继续维持符箓生意，作为掩护；一份自己带着，应对接下来的旅程；一份放在院子里一个隐蔽的地窖中——作为备用。

"老赵——我不在的日子，你不要跟天机阁的人正面冲突。"苏尘叮嘱道，"他们问你，你就说我去万妖山脉采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赵点头："明白。"

"小七——你轻功最好，帮我看着三里坡的动静。如果天机阁的人有异动——或者有穿黑袍的人出现——第一时间通知老赵，让他想办法到老地方找我。"

"知道了苏哥！"小七挺起胸脯。

"阿彩——这些疗伤药你留着用。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兄弟们受伤了，全靠你了。"

阿彩接过药包，点了点头。她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大壮走上前，一把抱住苏尘——力气大得苏尘差点喘不过气来，肋骨都在咔咔作响："苏哥！你早点回来！俺还想跟你学画符！"

苏尘拍了拍大壮的后背，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开我——你勒死我了。"

大壮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尘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院子门口，扫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半个月的小院——简陋但干净，墙角的石桌上还放着他没用完的半瓶符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他洗干净但没收的衣服。

"走了。"他说。

他没有回头看。背后是三里坡零星的灯火和狗吠声，前面是无尽的黑夜和远方。

他走了大约三里路——穿过三里坡外围的丘陵地带，翻过一道长满灌木的山脊——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盘坐下来。

通过石山——回到地球。

再次出现在老宅的房间里时，苏尘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2026年6月12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距离他上一次回地球，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水是凉的，但让他感到一种真实感——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南极。

他把从爷爷书房里找到的地质图铺在桌上，用手机查了查南极科考的公开资料。南极大陆面积约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被平均厚度两千米的冰盖覆盖。南极冰盖下的地形十分复杂——有山脉、有峡谷、有湖泊，甚至还有活火山。

问题在于——他不知道第三块碎片的具体坐标。石山给他传递的地图上，那个光点只显示在"南极洲冰盖下"这个范围——但南极洲太大了，没有精确坐标，他可能要挖遍整个南极才能找到那块碎片。

不对——石山对他的指引是越来越精确的。他之前能靠石山的感应找到万妖山脉中的天柱峰——说明石山能给他提供某种"导航"信号。到了南极之后，只要距离足够近，石山应该能告诉他碎片的具体位置。

问题是怎么去南极。

苏尘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剩下不到两百块。买一张去南极的船票至少要好几万块钱——他连零头都不够。

"先去赚钱。"苏尘说。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南极旅游""南极探险船票""南极考察队招募"——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去南极最简单的办法是报名参加南极旅游团，但最便宜的船票也要五万人民币。

五万。他手里只有两百。

苏尘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

"好吧——那就用点不太常规的办法。"

他的储物袋里有一堆极品灵石——每一块都价值连城。如果能在苍玄大陆找到可靠的渠道出手一块，他就能换来足够的钱去南极。但现在的问题是——天机阁的人在追查他，他不能随便出手极品灵石。

等等——他不能随便在苍玄大陆出手，但他可以在——地球出手？

苏尘的眼睛亮了起来。极品灵石在苍玄大陆是硬通货，在地球——它就是一种拥有特殊光学特性的宝石。他完全可以找个玉石市场的买家，把极品灵石当高档宝石卖掉一两块——换来的钱足够他去南极十次。

"我可真是个天才。"

苏尘说干就干。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找出了一块品相一般的极品灵石——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淡白，虽然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但在地球人眼中更像是一块品质上佳的玉石。

他揣着这块灵石——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广州的华林寺玉器市场是全国最大的玉石交易中心之一，各种档次的玉石、宝石在这里都能找到买家和卖家。苏尘在地铁上查了半天攻略——最后决定不直接卖给商户，而是去拍卖行。

一块大小合适、品质上乘、颜色罕见的半透明玉石，在拍卖行里拍个几万块钱应该没问题——毕竟这种级别的玉石在市场上不常见。

但苏尘的运气不好——或者说运气太好了。

他进的第一家拍卖行，那个鉴定师一看他拿出的极品灵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拿着放大镜反反复复看了二十分钟，最后用一种敬畏的语气问："先生——请问这块玉料——您是从哪得到的？"

"祖传的。"苏尘面不改色地扯谎。

"这块玉——质地非常罕见。"鉴定师说，"我从业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质地的玉石。透明度高、内部纯净无瑕、而且——"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硬度极高，远超一般玉石。这种料子——保守估价——八万到十万。"

苏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八万到十万——够他去南极两趟还有余。

"多久能拍出去？"

"最快今天下午——正好有一场小型拍卖会，我可以把这块料子插进去。"

"那就今天下午。"

当天下午，苏尘的灵石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九万五千块人民币——成交价比估价还高了一截，落槌的时候苏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扣除手续费，到手八万七。当天晚上拍卖行就把钱打到了他的银行卡上——八万七千块人民币，一分不少。

苏尘站在广州的街头，看着手机银行上那个不太真实的余额，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苍玄大陆辛辛苦苦卖符箓赚钱——还不如回地球卖一块极品灵石来钱快。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

他马上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南极的船票——阿根廷乌斯怀亚出发的南极探险邮轮，一周后出发，船票加装备一共六万二。下单的那一瞬间，苏尘的手指微微发抖。

南极。

第三块碎片。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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