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 同行

加入老赵的小队后，苏尘的生活规律了很多。

老赵是个老练的散修，在万妖山脉一带混了十几年，对这里的每一片林子和每一条山路都了如指掌。他带的路都是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高阶妖兽的领地、绕过毒瘴笼罩的沼泽、避开了那些看似平坦但实际上布满陷阱的峡谷。

苏尘跟队走了三天，已经摸清了四个人的基本情况。

老赵本名叫赵大龙，原来在一个叫"铁剑门"的小宗门当外门弟子。宗门被灭后沦为散修，靠接猎杀妖兽和保护商队的任务为生。娶过一个老婆，死在了一次任务中，之后就一直单身。他性格憨厚、话不多，但做事很稳。

小七是老赵在一次任务中捡到的孤儿，从小跟着他长大。年纪轻轻但非常机灵，擅长轻功和追踪，能在密林中无声无息地穿行。他对苏尘的弓箭很感兴趣——时不时凑过来问东问西。

"苏哥，你这弓的拉力多大？"

"一百二十磅。"

"一百二十磅？！"小七咋舌，"我连八十磅的弓都拉不满。你这臂力厉害啊。"

"练着练着就有了。"苏尘随口敷衍。

阿彩的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她善于医术和毒术——苏尘注意到她腰间的药囊里装了很多种药材，有疗伤的也有毒药。她给大壮包扎伤口的时候动作麻利，用药也很精准，一块嚼碎的药草敷上去，大壮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第二天就开始结痂了。

"你的药效果很好。"苏尘说。

"自己配的。"阿彩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大壮是四人中最直爽的一个。他力大无穷，天生神力——苏尘亲眼看到他一拳砸碎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就用了六成力。他脑子确实不怎么够用，说话像个大嗓门的小孩，但在战斗中靠得住。

"苏哥！你是不是用过那种——一炸一个坑的符箓？"大壮凑过来问。

"会用一点。"

"太厉害了！"大壮眼睛发亮，"老赵说那是符师才会的东西。你是符师吗？"

"不算，就是自己琢磨了一点。"

苏尘没有解释太多。他现在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符箓、石山、两块碎片——这些东西任何一件被传出去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第四天，队伍在一片密林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地面有几行脚印，从深浅看应该是三个人。脚印的朝向和他们前进的方向一致，而且看起来是新鲜的——最多半天的样子。

"有别的队伍在前面。"老赵蹲下查看脚印后说，"看脚印的深浅——修为不低，至少有一个筑基中期。"

"要不要绕路？"小七问。

老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绕。前面是去三里坡最近的路，绕路要多走两天。我们小心一点就是。"

苏尘没有说话，但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把一支箭提前扣在弓弦上，走在队伍的侧翼，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石山在他体内没有发出警告——说明前面的那些人至少不会立刻对他们构成威胁。

当天的宿营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庙不大，殿中供奉的神像已经倒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已经腐朽的木质骨架。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斑驳的壁画，但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了。

老赵生了一堆火，阿彩拿出一个小锅，加了水和干粮煮了一锅热粥。在野外能吃到热的东西，对散修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苏兄弟，你是哪个宗门出身的？"老赵一边搅粥一边问。

"无门无派。"苏尘说，"自学了几手粗浅的功夫。"

"自学？"小七不信，"你那手箭术可不是自学能练出来的。我们遇到青鳞狼那会儿，你三箭射杀了三只——每一箭都正中要害。这不是'粗浅'的水平。"

"以前在家乡打过猎。"苏尘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事。不过散修的规矩就是这样：不问来历，不问底细。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人，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明天傍晚应该能到三里坡。"老赵转移话题说，"到了那里可以好好休整几天。三里坡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补给和消息都还算灵通。"

苏尘点了点头。三里坡——乱星原的边缘——那里应该是他暂时安顿下来的第一站。

当晚，苏尘睡不着，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望着月亮。月亮和地球上的月亮很像——都是满月，都是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树梢上。但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地球。

他想起了柳凝霜。

石山告诉他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她现在在哪？伤得有多重？玄机子有没有抓到她？这些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地割。

"苏哥，睡不着？"小七从里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

"想家？"

苏尘沉默了几秒："算是吧。"

"我也想过。"小七说，"但我不知道家在哪——老赵捡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吃奶，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苏尘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这个年轻小伙子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在散修脸上看到的干净。

"你跟着老赵，挺好的。"苏尘说。

"老赵是好人。"小七笑了笑，"虽然有时候笨笨的，但他对我们好的。"

苏尘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月亮，心里默默地说：柳姐，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不管你在哪。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三里坡。

苏尘站在山坡上，俯瞰着下方那个被低矮夯土墙围起来的聚落——街道只有三条，房屋大多是一层的土坯房和木屋，偶尔有几栋砖瓦房，应该是有钱人家的。镇子不大，但烟火气很浓——有人在街边摆摊叫卖，有孩童在土路上追逐打闹，有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三里坡。乱星原的第一站。

苏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在这片陌生大陆重新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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