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史上最差面试

小狸这辈子最怕三样东西：第一是饿肚子，第二是没地方住，第三是苏妲己。

前两样她已经深有体会，第三样——她以为逃到人类世界就安全了，毕竟妖族管理局再厉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人类地盘上抓妖吧？

她错得离谱。

搬进陆北辰家的第三天早上，小狸还在被窝里做美梦。梦里她正在吃自助餐，满桌子都是炸鸡、奶茶、小龙虾，她刚拿起一只鸡腿，手机就炸了——不是梦里的炸，是真的炸了。

“嗡——嗡——嗡——”

手机在枕头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加一个特殊的符号——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莲花。那是妖族管理局的专属标识。

小狸的尾巴瞬间炸成了鸡毛掸子。

“完了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想挂断，结果手一滑，按了接听。

“喂？”

“胡小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像一只正在磨爪子的波斯猫，“三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啊？”

小狸的耳朵啪地贴到了头皮上。

“苏……苏部长？您怎么有我电话的？”

“你上个月用妖力***的积分兑换了一箱螺蛳粉，地址填的是妖族管理局前台代收，你以为我不知道？”

小狸：“…………”

失策。大失策。

“你别紧张，”苏妲己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带了几分笑意，“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被妖族管理局录用了。”

“……什么？”

“妖族管理局，人事部，实习生。下周一报到。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别迟到。”

“等等等等！”小狸从床上弹起来，尾巴竖得笔直，“我什么时候投的简历？我根本没有投啊！”

“我给你投的。”苏妲己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资料我已经录入系统了，实习期三个月，没有工资，包一顿午餐，表现好的话可以转正。对了，入职前有一个面试，今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我没有报名——”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胡小狸。”苏妲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以为跑到人类世界就安全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住的这个人类是谁？”

小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卧室门外。陆北辰应该已经去上班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

“他……他就是个程序员啊。”

“他是程序员不假，但他也是镇妖师家族的最后一代传人。你住在他家里，你的妖力会被他体内的血脉磁场压制，长此以往，你的封印会松动，你的——”

“封印？”小狸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封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下午三点，别迟到。”苏妲己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像一把刀。

小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朵渐渐消失的金色莲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封印？

她身上有封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双手只会搓打火机大小的火球，连泡面都煮不熟。这双手挠痒痒还行，打架就是个笑话。就这，还需要封印？

“不对劲，”她自言自语，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被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她的肚子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

“咕——”

好吧。不管怎样，下午的面试得去。毕竟人家说了包一顿午餐。她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三百二十块钱，离下次交房租还有二十天，如果不找个工作，她连螺蛳粉都吃不起了。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小狸站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狼狗面前的仓鼠。

妖族管理局的“人间办事处”伪装成了一栋普通的商务写字楼，门口挂着“华茂国际商务中心”的牌子，前台坐着两个人类模样的接待员——但小狸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人，因为那个女接待员的睫毛长得不符合人体工学，男接待员的指甲盖下面隐隐约约有一层鳞片的光泽。

“您好，我找人事部的苏部长。”小狸硬着头皮走上去。

女接待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两秒——小狸今天特意把耳朵收起来了，但她怀疑对方还是看出来了，因为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又来一个送死的”的同情。

“十六楼，左转第三间。面试已经开始了，请尽快。”

小狸进了电梯，发现电梯按钮上没有十六楼。只有一到十五楼。

“…………”

她在电梯里站了十秒，然后试着按了一下十五楼上面的空白区域。指腹触碰到面板的瞬间，一个隐藏的按钮亮了起来，上面用古文写着一个“妖”字。

“高科技啊。”小狸感叹。

电梯门在十六楼打开，她走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不同种族的妖精，有的在埋头填表，有的在对着电脑发呆，有的在互相用妖力传纸条（大概是摸鱼）。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牌上写着：人事部部长办公室。

小狸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门开了，办公室比想象中的大得多，至少有两百平方，装修风格是那种“看起来很贵但你不知道贵在哪里”的高级感。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披肩，背影婀娜得不像话。

她转过身来。

小狸差点没认出来。

苏妲己。

传说中的九尾狐一族长老，地阶上品的大妖，妖族管理局的元老级人物——此刻正用一种“妈看闯祸的女儿”的表情看着她。

三年没见，苏妲己一点都没变。不，应该说变得更年轻了。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带着天生的媚意，但此刻那媚意全被“恨铁不成钢”四个字盖住了。

“你胖了。”苏妲己第一句话就扎心。

小狸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没有！我只是……最近伙食比较好……”

“住人家程序员家里，伙食当然好。”苏妲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坐吧，别站着了。你的面试官马上到。”

“面试官不是您吗？”

“我？”苏妲己笑了，那个笑容让小狸的尾巴尖一阵发凉，“我一个堂堂人事部部长，亲自面试一个实习生？你面子也太大了。你的面试官是他。”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小狸的第一反应是：好帅。

第二反应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杂志封面。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那种银白，而是天生的、带着淡淡光泽的银白色。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竖着，像猫科动物。

不，不是猫科。

白泽。

上古神兽白泽的后裔，妖族管理局特派监察员，据说三百年前就是玄阶上品的修为，如今更是深不可测。妖族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宁惹阎王，莫惹白泽。 倒不是说他有多凶，而是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胡小狸，”白泽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久仰大名。”

小狸的耳朵在帽子底下动了动：“你听说过我？”

“妖族历史上第一位被家族扫地出门的狐妖，法术考核连续三年垫底，妖力评级黄阶下品——哦不，我们系统里已经没有‘黄阶下品’这个分类了，你是专门为你新加了一个等级，叫‘不入流’。”白泽的笑容加深了，“这些，还不够出名吗？”

小狸：“…………”

她转头看苏妲己：“苏部长，我能走了吗？”

“坐下。”苏妲己头都没抬。

白泽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小狸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大字：妖族管理局入职面试考核表。

下面分了好几个栏目：法术水平、实战能力、妖力储备、职业道德、团队协作……每一个栏目后面都跟着一个评分栏，目前全是空白。

“别紧张，”白泽说，“面试分三个环节。第一，法术展示；第二，情景模拟；第三，心理测评。很简单，对吧？”

小狸的尾巴在卫衣里面疯狂发抖。

“第、第一个环节，法术展示——展示什么？”

“随便，”白泽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把你最拿手的法术亮出来就行。”

小狸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扎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马步，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这是她在家族学堂里学过的起手式，虽然是三年前学的，而且她从来没练熟过。

“呼——”

一团火苗从她掌心窜出来。

不大，真的不大。大概就和打火机的火苗差不多大，橘红色的，颤巍巍的，看起来随时会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就是……”白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她自尊的试探，“你最强的法术？”

“这不是全部的！”小狸急了，集中精神，把全身的妖力都往掌心送。

火苗大了一点。

也就大了一点点。从打火机级别，升级到了生日蜡烛级别。

“我还能——”小狸咬着牙，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试图搓出第二团火。

啪。

第二团火苗倒是出来了，但第一团灭了。

“…………”

白泽拿起笔，在“法术水平”那一栏写了一个字。小狸踮起脚尖看过去，隐约看到了一个“0”，后面好像还跟了一个小数点。

“别灰心，”白泽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一个考了零分的小学生，“你的火苗虽然小，但稳定性不错，至少没有烧到自己。”

小狸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第二个环节，”白泽说，“情景模拟。假设你现在是一名妖族管理局的基层工作人员，你在巡逻时发现一名妖族公民在人类世界非法使用妖力。请问你会怎么做？”

小狸想了想：“先警告他？”

“如果他不听呢？”

“那就……记下他的名字，回去写报告？”

“如果他打你呢？”

“那我跑啊！”小狸理直气壮，“我一个不入流的，拿什么跟他打？”

白泽顿了顿，又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小狸这次看清楚了，写的是“求生欲强，建议保留”。

苏妲己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第三个环节，”白泽把纸翻到背面，“心理测评。这里有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小狸毫不犹豫：“我有自知之明。”

“……这算优点？”

“当然算！”小狸挺起胸膛，“很多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就是个废柴。知道自己不行，就不去逞强，不去作死，老老实实苟着。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优点吗？”

白泽看了苏妲己一眼。苏妲己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我太有自知之明了。”小狸叹了口气，“有时候明知道自己不行，但还是要被逼着去做，这种感觉很痛苦的。比如说现在。”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妖族管理局工作？”

小狸沉默了三秒。

她本来想说“因为苏部长逼我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真话，但真话好像太丢人了。

“因为……”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我没地方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的家族不要我了，我在外面打零工也活不下去。来管理局工作，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小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我法术差，成绩烂，什么都不行。但是……但是我总得活着吧？我又不敢死，死了还得麻烦阎王爷重新安排投胎。”

白泽放下了笔。

他转过身，看向苏妲己。苏妲己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看，我没选错人吧？

白泽转回来，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最后一行字。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进风衣口袋，站起来，朝小狸伸出了右手。

“恭喜你，胡小狸，”他说，“你被录用了。”

小狸愣住了：“啊？”

“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人事部报到。实习期三个月，表现好可以转正。”

“不是……你们这就录用了？我法术展示那么烂，情景模拟那么怂，你们就不怕我给你们丢人吗？”

白泽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胡小狸，”他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法术最厉害吗？”

小狸摇头。

“不是火球术，不是雷法，不是七十二变。”白泽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是‘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行的人，才不会因为逞强而死。这在妖族管理局的工作中，比什么法术都重要。”

小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妲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小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苏妲己说，语气还是那种“妈看女儿”的嫌弃，“实习期没有工资，你要怎么活，自己想办法。我的建议是——好好哄着你的程序员室友，别让他把你赶出去。”

小狸揉了揉脑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苏部长，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封印’是什么意思？”

苏妲己的手指顿了一下。

白泽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没什么，”苏妲己转过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我随便说的，你听错了。回去吧，周一别迟到。”

小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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